后备箱里的爱

春节假期临近尾声,返程的这一天,父母早早就起床了,默默地将家乡的味道、思念与爱,精心打包到我们的后备箱里。

后备箱早已塞得满满当当。白菜还带着露水,萝卜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洗,大蒜用稻草扎成一小把一小把,整整齐齐码在蛇皮袋里。这些青菜萝卜,都是父母天没亮打着手电去地里现拔的。他们说,“现拔的新鲜,搁得久。”草鸡蛋、香肠、菜籽油、辣椒酱……这些都是父母亲手为我们制作的美味。

父亲还往后备箱里不停地捣鼓着。他把一小壶芝麻油塞进去。母亲说,“秋天时,你父亲在河滩上开了一小块荒地,种了一季芝麻,榨了四斤香油,全灌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塑料壶里。”我连忙拿下,母亲阻止了说:“我们习惯吃菜籽油。”

父亲又把一袋新米压在油壶上面。袋子鼓鼓囊囊的,他用手摁了摁,觉得还有空间,还能放些东西。他急急忙忙地从屋里拎出一兜橘子,弯腰看了半天,实在没地方放了,才叹口气,递到妻子手上:“路上吃。”

这些东西,都是父母一年到头攒下的。鸡是自家养的,蛋是草窝里一个一个捡的,辣椒酱是秋天晒好封坛的。母亲喂了一年的鸡,下的蛋攒了一筐,过年我们吃了些,剩下的全装在纸箱里,用旧棉袄裹着,怕路上颠破。我说,“留着你们吃,城里也可以买到。”母亲忙着说:“买的哪有自家种的香啊?这些菜没打农药,你们吃得放心,我们也安心。”

“大蒜叶黄了别剥,吃的时候再择。”母亲扳着手指,一样一样交代,“芹菜根要泡在水里,在水桶里放点水,能吃好几天。辣椒酱吃好了盖紧,别进了气。新米袋子里我放了几个干蒜头,防虫的,别扔了……”她说了很久,似乎要把一整个春天的叮嘱都说尽。

车已经发动,引擎低声地催促着。母亲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往鸡窝那边跑。一会儿她小跑着回来,手心里攥着两枚鸡蛋,还带着母鸡的体温。重新打开后备箱,放在还有一点空隙的纸箱里。

我掏出一沓钱,往父亲手里塞。他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脸都红了:“给钱做什么?我们自己有钱。”我说:“你们别这么累了,也别那么省,想吃什么就买点。”父亲顿了顿,说:“忙点好,忙点心里踏实。”

我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忙。天不亮下地,天黑才回来,汗水把后背的衣裳洇湿一片。那时候忙,是为了一家人的嘴。现在他们老了,还在忙碌着,是为了把我们送走时,后备箱能满一点。后备箱里,藏着父母对子女的细腻且深沉的爱,让我不忍心拒绝,如果拒绝的话,也就把他们的爱阻挡在外了。

载着满满一车的牵挂重新启程,后视镜里,父母并肩站在路口朝我们挥手。车走远些,只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再远些,影子也没了,拐个弯,村子被挡在了杨树林后面……但那藏在后备厢里的沉甸甸的爱,会跟着我们一路奔波,是像我们这样的游子在外奋斗的源源不断的动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