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年猪

云南的朋友安,近日在朋友圈发了一组杀年猪的照片:几个身材力壮的男人按住一头大肥猪,分割好的块块猪肉放在竹席上,一群女性手牵着手欢快地跳着舞,几张桌子上摆满丰盛的全猪宴……

现在的生活条件好,吃肉已是寻常事。可童年的我,一年到头很少吃上肉。家中偶尔来客,本来平静如水的心海,如一粒巨大的石块投入,激起一阵阵涟漪。为啥呀?父母招待客人,必须割点猪肉做菜。有猪肉吃,心里怎么不激动呢?

真正的满足,总要等到年关。那年头,几乎家家养猪,猪粪用来肥田,猪肉养人。养了一年的猪,肥头大耳的,到了年底出栏。并不是每家都舍得杀年猪,大部分人家把猪卖了,卖出的钱预留些给家中置办年货、购买新衣服、来年买小猪、备春耕等,每一笔都得精打细算。剩下的钱就存到银行里。

只有养了多头猪的人家,或是像我家那年要为大哥办喜事,才会留下一头,郑重其事地杀一回年猪。记得大哥结婚那年,家中两个猪圈里一共养了6头猪。年底,父母看着6头肥壮的猪,想着大哥结婚的彩礼钱备得充足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卖了5头猪,留下一头杀了给大哥结婚用。迎新娘、送“代礼”、回娘家、设家宴等,处处都离不开猪肉。

父亲早早准备好两包香烟,请来了杀猪匠。母亲在一旁轻声念叨着:“这猪平时吃米糠、野菜、剩饭剩菜的,一点都不挑食……”父亲打开猪圈门,这头猪慢悠悠地摇晃着身体,走到庭院里吃起白菜。猪吃得正欢时,严阵以待的杀猪匠悄悄地走到猪的身边,弯腰迅速地伸手抓住猪的一条后腿,一个扭转,毫无防备的猪“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父亲紧紧抓住猪的两个耳朵,杀猪匠单膝按在猪肚子上,双手飞快地把猪的四脚捆绑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父亲喊来几个邻居,合力把猪抬到两张大长凳上。猪挣扎着,嘴里喘着粗气、吐着白沫,发出凄厉的嚎叫声,惊得鸡群飞上了树梢。杀猪匠拿着一把锃亮的细长刀子,手拍打着猪脖子,找好位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插进去。只见一股血柱喷涌而出,接到事先准备好的一只大盘里,做猪血。随着猪的呻吟声渐渐微弱,直至没了,杀猪匠这才对猪开膛破肚,动作如行云流水。

杀猪匠熟练地把一头整猪分割完,留足给大哥结婚用的,其余都低价卖给左邻右舍。大家高高兴兴地买了一片猪肉,回家做肉丸子、做红烧肉、做糖醋排骨等。那些天,整个村庄都飘着猪肉香味。

如今回想,杀年猪早已不只是为了吃肉,那是一年劳作的收官,是对勤俭持家的年终犒赏,更是将整村人情联结在一起的热闹仪式。杀了年猪,举家团圆的日子便近了,年的味道也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