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阳光暖暖地透过窗户,我坐在书房的藤椅上翻着闲书,看着杯中的茶叶一瓣瓣舒展开来,仿佛是一个袖珍版的春天。阳光似乎越来越灿烂了,一种叫“怀旧”的情怀渐渐涌上心头。
我是在宁波老城区最常见的老墙门里长大的,老墙门的外面是一条叫“后河巷”的小巷。老宅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是我外公的祖上传下来的。房子里,红木家具和各种摆设均透出一股古朴幽雅的气息,那只老式挂钟每日每夜“嘀嗒嘀嗒”地响个不停,好似时光老人在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屋外有一个很大的天井,是我儿时玩闹的场所。老宅里住的,除了外公外婆和我之外,还有表哥和小舅舅一家人,大家感情十分融洽。小舅舅是一位生物教师,他空闲时在围墙旁的空地上种了紫薇、月季、百合之类的花,还搭起了葡萄架,再是种了石榴和柑橘,加上原先就有的小竹林、杨柳树,简直成了一个小小的植物园。我常和两位表哥在这里爬树、捕鸟、捉蟋蟀……这些玩意在现在城里长大的少年看来,恐怕如同童话吧。
老墙门的旁边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小巷即由此得名。那时常有渔人在这一带出没。河埠头常可看到浣衣的主妇和姑娘,在我童年的印象中,她们都是很美的。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那慈祥勤劳的外婆便拎着菜篮子穿过青石小巷去买菜了,每次回来,我都能在她的篮子里看到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和一些青翠的蔬菜。吃过早饭,外婆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而我便坐在屋檐下看《水浒传》之类的连环画,直到黄昏降临,屋顶升起袅袅的炊烟。那是外婆在做晚饭了,而这时我总站在老树下望着天空飞过的白鸽,想着自己小小的心事。到了晚上,我那通读《三国演义》的外公会给我讲些刘关张英雄结义的故事。
不久,我上了小学。每天早上,外婆殷切地目送我穿过小巷,越过小桥,走向不远的学校,走向人生的第一个驿站。这样的情景至今仍时时在我心中浮现。小学四年级时,我转学随父母一起生活,离开了老屋。三十余年前,外婆和外公相继离开了我们,再后来,这里夷为了平地。不久之后,在原来的后河巷位置,拔地而起的是一个新型住宅区——“后河小区”,与宁波工程学院老校区、宁波市实验小学分部相邻,周边环境幽雅怡人。
阳光渐渐被时间所融化,我从老黄历中走了出来,此时茶已凉了。青石小巷、老墙门、河埠头、旧瓦房……这些我年少时最常见的事物渐渐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洁净的城市道路和各种现代化的建筑。只是,那些充满亲情与温情的江南旧事,在我的记忆深处,永远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