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人堂·想象力

时光深处的海味

2016年10月4日摄于台州市三门县蛇蟠岛

2021年10月2日摄于宁波市象山县渔山岛

乍暖还寒之际,空气中还氤氲着潮湿的气息。

已退居三门湾的小舅舅,在这个周末送来浑身裹满了泥的长街蛏子,它们带着大海最质朴的气息。

当晚,我洗净一盆,清水煮后剥壳,再佐以蒜蓉、香葱,淋上热油,刹那间,鲜香在厨房弥漫开来。

就着这美味的蛏子,我美滋滋地喝了一碗加热的黄酒,熟悉的滋味瞬间将我拉回那些与海味相伴的岁月。

小时候,大姨家的厨房是我海味记忆的起点。

清晨,大姨家客厅的闹钟急促而尖锐地响起,唤醒了整个屋子。

表姐坐在那张轻巧得不太受力的折叠桌前,就着腌蛏子吃泡饭,她熟练地掰开蛏子,将鲜嫩的肉送入口中。腌蛏子的独特气息,混着晨风,在屋子里肆意飘散。

可那时的我,满心惦记着母亲做的热乎饭菜,对这来自大海的味道,有着莫名的抗拒。

我像一只紧闭壳的蛏子,把自己困在熟悉的陆味里,拒绝接纳大海的馈赠。

上初中时,每个清晨,母亲吃早饭时,总爱啜着蟹股,她那满足的神情,让年少的我心生好奇。

我会盯着她,看她享受这份来自大海的美味,可我却依旧对海鲜兴致缺缺。

直到参加工作后不久,一次下乡采访,我在老乡家吃饭。桌上的一份腌泥螺和一份蟹糊成了最受欢迎的菜肴,特别下饭。

年逾七十的阿公笑着说,这是宁波人最喜欢的“压饭榔头”。

那一刻,我第一次认真品尝这些海味,那独特的口感和醇厚的味道,让我冰封的感官骤然开裂,原来大海的馈赠不是腥臭,而是时光在陶瓮里腌渍出的醇厚。

去菜场买菜,总喜欢在海鲜摊前看花蛤吐沙吐水,细密的气泡从壳缝钻出,恍若滩涂在呼吸。

摊主脸上刻着岁月的年轮,他教我辨认壳缘年轮,一旁帮忙的女儿说:“每道弧都是潮汐写的日记。”

我忽然明白,那些年错过的不是海鲜,而是浪涛在岁月陶瓮里雕刻的密码。

昨晚,我在厨房调着蒜蓉酱,准备做一道拿手的蒜蓉竹节虾。恍惚间,铁锅爆香的刹那,记忆随油星迸溅。

大姨家条凳上的豁口、表姐掰蛏子时翘起的小指、母亲拆蟹用的铜挑针,一一浮现在眼前。原来半生的颠簸,不过是为将散落的时光慢慢煨成家常滋味。

那些与海味有关的日子,串联起了我的成长,也让我懂得,有些鲜味要等岁月沉淀,等咸涩渗入肌理,才能在某个寒意料峭的午后,就着回忆品出那藏在深处的醇厚与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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