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时代下的人文价值重构

李楠 卢飒

生成式人工智能快速发展,正在深刻改变知识生产、信息传播和人才需求结构。翻译、文案、基础数据分析、视觉设计等过去大量依赖人工完成的工作,越来越多地由人工智能辅助甚至替代。世界经济论坛《未来就业报告2025》显示,到2030年,全球劳动者约39%的现有技能将发生变化或需要更新,人工智能与大数据能力快速增长,同时创造性思维、沟通协作、韧性和终身学习仍被持续重视。这意味着,人工智能带来的并不是简单的“替代人”,而是一次更深层的劳动价值重组。

从知识优势转向判断优势。传统教育体系长期建立在一种“知识稀缺”的逻辑上。谁掌握更多词汇、事实、文献和专业知识,谁就具有更强竞争力。但人工智能正在迅速降低获取和整理知识的成本,仅仅知道得多已经不足以构成稳定优势。新的稀缺能力正在转向三个层面:即能否提出值得研究的问题,能否判断信息是否可靠以及结论是否合理,能否理解技术无法自动处理的文化、伦理和社会情境。

人工智能能够生成答案,却并不知道什么问题值得回答、什么目标值得追求、什么结果可以接受。这些问题最终仍然需要人的判断。这实际上重新凸显了人文学科的核心价值,也就是说文学研究不仅是分析文本,还训练人理解复杂经验和多重视角,而哲学的重要性也不只是学习思想史,而在于概念辨析、论证和价值判断。

从“语言工具”转向“语言+专业”。这一变化对外语等专业的影响尤其直接。如果人才培养仍主要围绕词汇、语法和一般性翻译展开,人工智能必然压缩部分传统岗位。但这并不意味着语言能力失去价值,而是语言需要从独立技能转变为进入其他专业领域的工具。企业进入欧洲、东南亚或中东市场后,真正困难的往往不是把一句中文准确翻译成外语,而是理解当地法规、商业习惯、消费者心理和社会文化,并据此作出判断。

国内外高校都在推动数字人文、计算语言学、智能传播,以及跨学科人才培养。北京外国语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等语言类高校不断强化区域国别、国际传播和复合专业建设;宁波工程学院等宁波高校与研究所提出文科专业应主动对接人工智能时代发展趋势,推动能力融合和学科深度交叉,并强调校企共建个性化课程模块、对接真实项目需求。对于宁波这样外向型经济特征鲜明的城市,这种转型不仅关系专业生存,更关系城市国际化所需要的人才质量。

人机关系的关键不是竞争,而是互补。人工智能能够快速生成文章、图片甚至音乐,但“生成内容”并不等于理解社会。文学、历史、哲学和艺术的重要性,正在从知识记忆和一般性表达,进一步转向价值判断、文化解释和原创思想。从这个角度看,人工智能越强,人文学科的一些核心能力反而越重要。机器可以总结一部小说,却很难替代人对时代经验和社会心理的持续解释;可以生成图像,却不能天然回答什么值得表达。

因此,人文学科的转型不应简单变成“文科生学编程”,更重要的是形成数字人文、计算语言学、智能传播、文化数据分析等新的研究范式,让人工智能成为研究工具,而不是研究对象之外的竞争者。

研究生培养的实践转向。研究生教育尤其需要改变以论文和单一学科训练为中心的惯性。对于语言学、国际贸易、传播、文学等专业而言,真正有竞争力的人才,应能够把学术训练与产业、区域和社会问题结合起来。

宁波具有天然优势。作为外贸大市和制造业大市,大量企业正在开展跨境电商、海外投资、国际品牌建设和本地化经营,对小语种、海外传播、国际规则、知识产权和跨文化管理人才仍存在现实需求。文科研究生可以进入企业研究真实的海外市场传播,可以参与制造企业国际化过程中的文化适配。这样一来,人工智能就不再只是就业压力,而成为知识生产工具。

在技术加速中重新认识人文价值。每一次重大技术革命都会改变技能价格和职业结构。人工智能尤其特殊,因为它第一次大规模进入语言、图像和知识生产领域,也因此直接触及过去被认为最具“人类特征”的能力。但这恰恰说明,人文学科更需要重新回到自己的核心问题,即人在技术社会中如何作出判断,如何形成共同价值,又如何决定什么样的技术进步才值得追求。

人工智能降低了获得答案的成本,却提高了提出好问题和作出好判断的价值。因此,智能时代的人文教育并不是衰落了,而是重新定位。对宁波而言,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人工智能会淘汰多少岗位”,而是能否率先形成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新型文科人才培养体系。依托产业、开放和应用型高校优势,把人工智能转化为工具,把企业和社会变成课堂,把跨学科能力融入人才培养,宁波完全有条件把今天的技术冲击,转化为新文科教育改革和城市国际化发展的新机会。

(作者单位:宁波工程学院人文与国际传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