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晋宁

对于天一阁这座江南名阁，文人看到的是书香天一阁，游人看到的是园林天一阁，而如我这般爱钻牛角尖之人对其另眼相看，天一阁还具有非常重要的军事属性。因为在其收藏的典籍之中，军事类或准军事类文献占了相当大的比重。按照当代军事学分类的方法，天一阁的军事典籍大致有八个类别。

军事理论。军事理论是军事思想和军事实践的结晶。天一阁拥有数量庞大的军事理论著作，版本珍贵，内容系统‌，是古代军事经典的集大成者。据清《天一阁书目》记载，仅子部兵家类中就有11种54卷的军事理论专著。其中，馆藏的《武经七书》是国内现存版本价值极高的明代刊本，其底本为北宋朝廷颁行的中国古代第一部官方军事理论教科书；馆藏的《武备志》是中国古代百科全书式的兵书，全书共240卷，200余万字，收录了2000余篇各类军事文献。

军事技术。军事技术是指直接用于军事领域的技术，是衡量国家军事实力的主要指标，也是军事科学的核心部分。天一阁藏有大量研究冷热兵器交替时代军事技术的第一手资料。《武备志》中的《军资乘》分‌8大类65项细目，记载了冷热兵器、火药配方、战车战船、盔甲弓弩、浮桥技术、营垒工程、格斗技法，其中各种兵器有600余种；《城守录》专讲城邑防御中的马面壕栅、拒马滚木构筑及防毒防火等技术；《江南经略》记录了内河水战及江河堡寨、水栅浮梁等构筑技术；《火龙经》记载了早期火箭、火球、地雷等爆炸类火器的配方与制作工艺。

军事用图。地图与军事活动密不可分，它以精准的地理信息为军事行动提供支撑。《海疆防务图》标注了沿海卫所分布、炮台位置、倭寇常犯航线等，是明代海防体系的“活档案”；《武备志》录有‌738幅‌图，其中《郑和航海图》是已知最古老的中国远洋航海图；由72幅地图组成的《沿海山沙图》，将钓鱼岛等岛屿纳入福建省界，成为确认国家主权的文献依据。

兵要地志。兵要地志是某一区域的军事、政治、经济、地形、交通、气象、水文等综合资料，是进行战场环境评估、实施军事行动的重要依据。而方志则是最基础、最完整、最翔实的兵要地志，范钦搜集的明代地方志留存至今的有271种。《天一阁书目》还记载了《沿海经略总要》等一大批兵要地志，被编入《四库全书》的域外典籍则有《岛夷志略》《异域志》等。

军事人物。中国历史上不断涌现的骁勇名将，是中国军事史的重要组成部分。范钦收藏的宋代《十七史百将传》，几乎将宋之前的名将尽数罗列，后世的名将传记大多受其影响。天一阁还收藏了一些单行本的军事人物传记，如《汉丞相诸葛忠武侯传》《韩忠献公遗事》等。武举制度是为国家选拔军事人才的重要渠道，天一阁现存明代科举文献‌379种，其中《武举录》11种、《武举乡试录》8种，是研究科举制度和明史军制的第一手资料。

战史战例。战史战例是战争实践的鲜活记录，是军事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天一阁收藏有大量战史战例，如《征南录》《北征事迹》等。范钦生活的时代，抗倭战争是国家最基本的军事行动，因此天一阁所藏涉及东南抗倭战史战例的第一手资料数量颇丰，如《筹海图编》记载了明初及明以前中日交通情况，关于用兵、城守、剿抚、互市等内容皆有详细记载。

军用公文。天一阁藏有大量军用公文稿本，比其他单纯的藏书更加珍贵。包括军事领域的上位法，如《军令》《军政》《军政事例》等，是研究明代军事律法的第一手材料‌；还有一些属于非公开的大内秘档，即便在当年也鲜有人知，时至今日更是难得一见。

军事艺术。天一阁收藏的属于军事艺术范畴的典籍也很丰富，诗书画乐俱全。收集军事人物的诗文集是天一阁的一个特色，如《岳集》是由徐阶编的岳飞祠诗文集。《天一阁集》收录了范钦本人所作诗歌17卷，其中军事题材诗歌占有一定篇幅。另有资料表明，“阁藏旧拓碑帖四千余通，碑志刻石二百余种”，其中有不少与军事事件、军事人物相关的碑帖，如《执金吾丞武荣碑》《泰山都尉孔宙碑》等。《乐章音注》等与军事有关的音乐典籍也进入了天一阁收藏序列。

范钦为何收藏类别齐全的军事典籍？一是与他的经历有关。在他30年的仕宦生涯中，与军事相关的经历长达16年。这不仅使他具有丰富的军事实践经验，也使得广泛搜集和积累军事资料成为可能。二是与他本人的兴趣爱好有关。这是他搜集史料、积累典籍的动力之一。三是与军事史料在各类典籍中所处的地位有关。军事活动是人类自原始社会以来除打猎、种植以外最基本的实践活动，对此的研究与记录便成为人类文献积累的重要组成部分。四是时势使然。范钦生活的时代，倭寇在东南沿海猖獗为患，这一时代背景使他成为私家典藏军事史料的代表性人物。

综上，天一阁有重要的军事属性和重要的军事科学价值：这是一座类别齐全、结构完整、藏品丰富的军事档案馆；这是一个古代军事实践的数据存储器；这是一处中华民族传统军事思想的理论宝库；这是一个展示中国军事科学发生、发展历史过程的文献中心；这是一处古代中国航海史、军事科技史、军事经济史、军事外交史、军事艺术史、军事地理史的研究基地；这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军事博览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