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毅

据《文艺报》报道，近日，全国文学报刊联盟向各成员单位发出通知强调，各成员单位在作品刊发前，须要求作者签署《原创承诺书》，强化行业约束，共同守护文学创作底线。《原创承诺书》其中一项条款是：遵守出版管理机构和出版方、网络平台等对人工智能工具辅助文学创作的要求，不存在人工智能工具生成作品实质性内容、实质性代笔等非原创行为。

自从有了AI，写作这件事情似乎变得“简单”多了，输入指令和关键词，一篇千余字的文章，几十秒甚至几秒钟就可以轻松搞定，然后稍微删改删改，就变成了自己的。于是乎，我们的周围一下子冒出来许多“AI作家”，占据各大报刊、网媒，将一些传统的写作者“拍在沙滩上”。

用AI写作，看似省时省力，实则本末倒置。我们写作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我们是一个作家，看到我们发表了文章前来恭维、道贺，而是为了表达心中的所思所想，把自己眼所见、耳所闻、脑海里浮现的东西呈现出来，与读者分享。

囿于才学、阅历，文章可以粗粝，篇幅可以短小，但一字一句当发乎真诚，如果用AI代替自己思考、运笔，无异于让拐杖代替人走路，背离了写作的初衷。某种意义上来说，选择了AI，也就选择了投降。如果“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变成了“文章是小事，好坏AI定”，那么“言为心声”“文如其人”这些形容词也将失去意义。终有一天，当海量文理通顺的“AI文章”充斥于网络空间与纸质文本，定然会让人出现审美疲劳。

有人说，使用AI不等同于剽窃，不信你且查，看是否达到抄袭的标准。确实，用AI写作或辅助写作可以规避法律意义上的“抄袭”，但那种一键生成式的“创作”，本质上就是一种窃取。就像在AI出现前，有些写作者可以通过缝缝补补，把别人的文章裁成自己的稿件，技巧高超的话也可以做到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原作的眉目，但别人的就是别人的，是不容否认的事实。那些AI写就的文章亦如是。把笔墨交给AI，不是一个写作者该有的选择和追求。

一个真正喜欢写作的人，对写作这件事情多半是心存敬畏的，绝不会为了贪图稿费与发表的虚荣，放弃自己的操守。山可以爬不上去，河可以渡不过去，若是不甘心，可以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划着小船晃晃悠悠，哪怕止步于半途也没有人能说什么。但不能让人背着，却说自己已经爬上过山顶；不能无人机飞了一圈，就说自己已经到过彼岸。

一篇文章，无论大小，无论深浅，背后藏着更多的东西，比如观察，比如思考……将写作交给AI，遣词造句、谋篇布局的沉思，偶然觅得一个佳句的欢喜，这些真切的感受必将荡然无存。没有了体验感，那写作的快乐又要去哪里寻觅呢？

而且，作者与读者是双向的。读者想要看的是“手搓”的、有血有肉的文字，而不是如同模具加工出来的尺寸匀称误差小的工业产品。相比于文辞的华美，语句的朗朗上口，他们更想在文章里看到自己，看到过去某段岁月的痕迹，看到此前没有看过的风景。每一位作家、文学爱好者须明白这一点，守住写作的底线，热爱写作本身，而不是“作家”这个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