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 敏

宁波海曙龙观乡，群山环抱，村落星散。当地村民的手机里几乎都存着同一个号码——龙观乡卫生院家庭医生陈锋。而老一辈人的记忆深处，还烙着另一个名字——“本祥阿叔”。

这是一对父子，两代深山医者。父亲陈本祥70多岁，在乡村卫生室守了56年，如今仍坐在金谷村卫生室里；儿子陈锋50岁，接过父亲肩头沉甸甸的药箱，三十年来奔走在崎岖山径之间。

饭桌边的“不辞而别”

1969年，16岁的陈本祥背起药箱，成了金溪村唯一的赤脚医生。半天下田，半天出诊，全村人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陈家饭桌上，经常遇到这样一幕——饭吃到一半，有人来敲门，陈本祥的碗一搁，人就不见了。女儿至今记得：“一顿饭能被叫走两三次。”

轮到陈锋，还是一样。一年除夕，菜刚上齐，电话响了。有村民被电锯割伤手指，肌腱可能断了，死活只信陈锋。陈锋放下筷子就走。清创、缝合，再抬头时已是深夜。车行山路，两旁烟花正盛，他摇下车窗，烟花气味裹着冷风灌进来。

“累吗？”记者问。他笑：“病人就信你，能怎么办？”

“不领情”也劝服

8月12日，记者来到金谷村卫生室，70多岁的周大爷正在配药。“我们家上到老下到小，几代人都找他。”在周大爷眼里，陈本祥就是救命的人。

一次，有村民上门，直喊没力气，要打营养针。陈本祥盯着对方看了几秒——一边手脚已不听使唤。他当即断定：“这是脑梗，赶紧去市区大医院。”家属脸一沉：“你会不会看？”他也不恼，反反复复地劝。那人半信半疑地去了大医院，一查果然是脑梗，医生说再晚就麻烦了。康复回来，该村民第一句话就是：“本祥阿叔，你救了我的命。”

类似的事也发生在陈锋身上。

林大伯体检报告显示，右肺有个1.6厘米大结节，边缘毛糙。陈锋当即传给宁波市第二医院专家，对方回复：“建议马上手术。”大伯却不以为意：“不痛不痒的，开什么刀？”陈锋连着打了好几天电话，又帮忙约好专家。林大伯被“催”着上了手术台，结果是早期肺癌。回来他逢人就说：“陈医生救了我一命。”

暴雨夜，果断施救

在山里当医生，不只在诊室里坐着。

8月9日，台风过境，宁波暴雨如注。下午五点多，龙观乡卫生院值班电话骤然响起——雪岙村一对老夫妇被困，85岁的老太太中风瘫痪在床。陈锋立即带着护士跳上救护车，一头扎进雨幕。山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前路。到村口，旁边的小溪已经涨成“黄龙”，水面离路面只有几十厘米。陈锋一行人抬着担架，冒雨冲进村子，顺利将老人转移到救护车上。看着身后汹涌的溪水，两位老人后怕不已。

回到卫生院，陈锋的白大褂能拧出水。刚换了身干的，坐下喝了口热水，电话又响了。

一声声招呼，就是答案

走在龙观乡的山路上，陈本祥到哪儿都有人喊“本祥阿叔”；陈锋走不了几步，就得停下来跟人聊几句。

8月12日上午，陈锋去桓村村给陈阿姨换药。老人左腿粉碎性骨折，每两天换一次，碘伏涂上去的瞬间，他手法轻缓。“陈医生一个电话就到，从来不嫌麻烦。”陈阿姨说。

三十年过去，山里的路修好了，卫生室添了新设备，但陈家那个“随叫随到”的规矩，从来没变过。

有人问陈锋：“在山沟里干一辈子，有成就感吗？”他想了一会儿，说：“有啊。你走这条路，一路都有人跟你打招呼。”

窗外群山不语。可对这对父子来说，那一声声“本祥阿叔”“陈医生”，就是他们最大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