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睿鸫

暑期来临，不少消费者向上海市消保委反映，各类推销电话又进入了“活跃期”，有卖保险的，有办贷款的，有推荐种植牙的，涉及各行各业，且绝大多数来电已非人工拨号，而是由AI“外呼机器人”代劳（7月21日澎湃新闻）。

技术的降本增效，本是市场经济的进步，却被异化为扰民的“原罪”。数据显示，一台AI外呼机器人每日可拨号上千通，通话成本低至每分钟0.12元。极低的技术门槛、近乎廉价的运营成本，让原本仅限高利润行业的电话营销，变成中小商家全员入局的获客套路。

这种无差别“盲打”，正在倒逼消费者陷入被动防御的极端困境。为躲避AI骚扰，不少消费者开启全维度防骚扰拦截，甚至直接拒接所有陌生来电。这种“一刀切”的自保方式，是无奈的选择。消费者为规避骚扰，不得不牺牲正常沟通权益，外卖、快递、售后、应急电话等刚需来电被一并屏蔽，日常出行、生活服务、应急沟通受到影响。

市场经济中，企业主动触达潜在客户、开展合法营销是正常经营需求，消费者在房产、医疗、装修等场景中，也需要有效的商业资讯参考。双方的矛盾核心，不在于商业营销本身，而在于AI外呼脱离了合规边界：隐藏真实主体、隐瞒拨打目的、无视用户拒绝、全天候无差别侵扰，打破了商业推广与私人生活的边界。

《民法典》《个人信息保护法》明确，未经用户同意不得推送商业信息，确立了商业营销的基本合规底线。但在实操层面，相关制度仍存在明显短板，针对AI外呼的界定标准、拨打时段、拨号频次、实名标注等关键环节，缺乏精细化、可落地的约束细则。制度供给的滞后，让监管缺乏精准抓手，也让不少商家钻了规则漏洞，肆意滥用AI外呼技术开展违规营销。

治理AI外呼扰民乱象，不能只靠消费者被动设防，需监管部门、平台、企业三方联动补齐治理短板。监管部门需加快完善细分规则，明确AI商业外呼的合规红线，划定禁止拨打时段、限制拨号频次，强制推行来电实名标注制度，让每一通营销电话“来源可查、目的可知、责任可追”。行业平台需履行主体责任，完善AI外呼审核机制，封堵违规拨号漏洞，对高频骚扰、恶意盲打的账号坚决封禁追责。

AI外呼技术的诞生，本是为了提升商业沟通效率、优化市场服务体验，而非成为侵扰民众生活的工具。市场竞争不应是扰民能力的比拼，商业发展更不能以牺牲消费者生活安宁为代价。织密制度牢笼、压实各方责任，让技术发展始终行走在合规轨道上，才能平衡企业合理获客需求与消费者合法权益，让新技术真正服务市场、惠及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