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其洋

最近，在《宁波晚报》上，接连读到三则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新闻，不由得想到一句话：加装电梯离不开“热心肠”。

上个月，海曙联丰玫瑰苑31幢3单元加装电梯成功。从首次发起意愿征询到今年6月初正式投用，这台电梯的加装之路整整走了8年。玫瑰苑是1997年建成的老小区，6楼业主汪定芳的父亲生前已是90多岁高龄，下楼成了奢侈事。2018年，宁波首台既有住宅加装电梯在江东区（现鄞州区）孔雀小区投用，让当时担任业委会主任的汪定芳眼红心热，可推进远比预想中艰难，老父亲直到离世，也没能坐上电梯。

今年6月18日，江北慈城镇慈湖人家小区26幢53单元的加装电梯正式启用。居民傅师傅指着楼梯说，他患关节炎多年，爬楼是实打实的“酷刑”，“现在好了，电梯直通楼下”。作为这次加装电梯的牵头人，党员、退役军人王志坦言：“加装电梯最难的不是审批施工，是拢住大家的想法。有个牵头人盯着，有不同声音及时沟通，事儿就成了一半。”

慈溪白沙路街道白果树社区中兴小区建成于上世纪90年代末，是典型的无电梯多层住宅小区，小区老年人口占比超30%，60周岁以上老人超380位。随着住户年岁渐长，“爬楼难”成了横在老人面前的一道坎。去年底，中兴小区首台电梯投用，这次又有两台在建，居民们的“电梯梦”正在实现。白果树社区党总支书记岑逸颖总结经验说，第一是选对牵头人，像中兴小区的楼道组长赵女士，靠着二三十年老邻居的情分，挨家挨户做工作，让常年不住小区的业主也爽快点头。

二三十年过去，一些小区老了，居民们也老了；人老了，腿脚不灵便了，爬楼就成了“难上难”。按理说，加装电梯是不二选择，但这样的“关键小事”，在现实中常常遭遇“一户反对，全楼停摆”的窘境。几十万元的资金从哪里来，复杂的审批流程怎么走，这些固然是难题，但最难的，还是楼上楼下的心思怎么拢，邻里之间的疙瘩怎么解。

在我居住的小区，多次听说，有居民想加装电梯，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更不知道该由谁牵头。现在看来，老旧小区加装电梯，最缺的不是资金（政府有补贴）和技术，而是乐于牵头的“热心肠”。很多楼栋居民盼着加装电梯、享受便利，却普遍存在 “坐等观望、无人牵头”的难题，最终让惠民实事一拖再拖。一个楼道里，能有一个“热心肠”，加装电梯就有了“主心骨”。汪定芳有为父亲着想的自利想法，但也正好说明，如果缺乏像她那样奔走8年的“热心肠”，许多下不了楼的老人真的会“抱憾离世”。

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矛盾，说到底是利益博弈。高层住户想方便，低层住户怕受损。大家各有各的说法，也各有各的道理。如果高层和低层住户一味对峙，只会激化矛盾，有商有量才能化解心结。这时候，“热心肠”们该做的，正是穿针引线、弥合分歧的工作，了解清楚思想疙瘩在哪里、利益纠结是啥样，再一步一步想办法解决，就有了基础和条件。人都是有感情的，邻里之间，有人出面，把事情讲开了、说透了，“你赢我输”的零和博弈，也能变成“大家商量着办”的共建共治。

随着老龄化加剧，越来越多的老旧小区面临加装电梯的考验，而且越来越紧迫、越来越严峻。加装电梯，有愿意跑断腿、磨破嘴的“热心肠”当然好，但如果缺乏制度性的安排和支撑，光靠“热心肠”们“孤军奋战”也不行。加装电梯要跑部门、走流程、搞公示，要征询意愿、分摊费用、签订协议、施工监管……桩桩件件繁琐得很。

这时候，不光需要社区居委会、街道办、基层党组织和职能部门搭把手，帮着“热心肠”们跑跑腿、撑撑腰，更需要各级政府部门和领导干部真正认识到老旧小区加装电梯作为“民生期盼”的重要程度，把它提上日程、放在心头，不轻视、不推诿、不扯皮。许多老人“盼加装电梯如大旱之望云霓”，却像汪定芳的父亲那样，“没能等到那一天”。再不能、也不该让这样的遗憾，成为更多老人（伤病者）无奈的哀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