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老钱庄史料,让我引以为傲的是,成立于1917年的上海钱业公会第一届至第九届的正副会长及董事名录中,半数以上是宁波商人。其中,在钱庄史上留下了不朽业绩的三位“掌门人”,更是与阿拉宁波密不可分。
孙仰芳
上海钱业公会的前身是沪上钱业总公所,地址在上海豫园的内园。这内园的面积虽说不大,景色却十分秀丽,处处筑亭置竹,极显厅堂楼阁之胜景。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块清代石碑,刻有铭文数行,引以为证:“自乾隆以来,垂二百年,斯园阅世沧桑,而隶属钱业如故。”
第一个要说的钱业“掌门人”是洪念祖,祖籍宁波洪塘,洪家在乡间颇有声望。早在1892年,洪念祖就被聘为上海宏大钱庄经理。他在任职期间,推行规范化账务管理,强化钱庄的信用体系,使宏大钱庄成为沪上名列前茅的大钱庄。1906年,他又参与创办正大钱庄,虽未直接担任经理,但作为两位东家许春荣与万梅峰的代理人,多次参与决策,推动钱庄服务于实业界的融资需求,获得了良好口碑。因此,洪念祖在业界有一个颇为响亮的雅号,人称“洪太公”。
上海钱业公会成立时,洪念祖虽然没有担任主要职务,却主导修订了《上海钱业业规》及营业规则,提出了“合群信义”的理念,为上海钱庄业的发展与壮大作出了重要贡献。另外,洪念祖也是一位恩泽乡梓的仁人义士,他联合洪益三、洪承祁等洪氏族人集资,1908年借禅宗寺为校舍,创办了洪塘私立学堂。此学堂历经百余年岁月不衰,如今已改称为洪塘中心小学。
第二个要说的“掌门人”,是担任第二届上海钱业公会副会长的王鞠如,他是阿拉余姚人。在这之前,王鞠如长期担任安裕钱庄经理,长袖善舞,经营有方,短短十余年里,钱庄本金从10万两起步,增长到24万余两。王鞠如在当时上海钱业界享有很高声誉,人人皆知他是一位神奇的操盘手。更有意思的是,这安裕钱庄的老板也是阿拉宁波人,他就是赫赫有名的镇海桕墅方家第四代传人方季扬。安裕钱庄原是上海一家老牌钱庄,可始终业绩平平,直到1912年方季扬经同乡黄伯惠介绍,把王鞠如请来当经理,安裕钱庄才获得腾飞。方季扬对王鞠如十分器重,当时上海钱业界有好事者,把方季扬、王鞠如与黄伯惠戏称为“铁三角”。后来王鞠如跻身沪上钱庄业“掌门人”之一,方季扬与黄伯惠也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
1919年,王鞠如当上钱业公会第一副会长。在这期间,首届会长朱五楼年事已高,虽继续担任第二届会长,但他连出门坐车都很困难,只是挂个虚名而已,一切会务均托于王鞠如主持处理。王鞠如行事低调,他在负责制定“洋厘”(银元与银两的兑换汇率)和维护钱庄业利益上作出重大贡献,特别是在“信交金融风潮”中,他与钱业公会同仁们一起咬牙坚持,守住了上海钱庄业的最后一道底线,避免了全局崩盘。
此后,接力棒传到了第三个“掌门人”手里,他就是阿拉宁波慈城人秦润卿。
秦润卿出生在慈城镇一座名叫藕田墩的老屋里。他15岁到上海协源钱庄做学徒,一步步擢升。41岁那年,秦润卿在钱业界诸多人士推荐下,高票当选上海钱业公会会长。从第三届至第九届,中间除了第六届换了一次会长外,秦润卿连选连任,一共当了六届会长,时间长达15年,成为名副其实的“上海钱业界第一人”。
秦润卿在担任会长期间,努力推动上海钱庄业从传统会馆制向现代同业组织转型,建立会员大会与董事会议会制度。他主持创办的两件实事,被后人视为具有里程碑意义。
第一件实事是建造钱业公会新大楼。
1916年,秦润卿带头筹款,购得宁波路山西路口的隆庆里房产,1917年改建竣工,命名为钱业公会大楼。钱业公会大楼有四层,钢筋水泥结构,楼面呈券柱式,大门进去就是宽敞的营业大堂,算盘拨弄声与银元敲击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这成为当时钱业界最著名的一处金融风景。整座建筑三开间立面,底层及二层较高,三层阳台外挑。四层顶部为外挑檐板,左右有栏板,中部逐渐高起形成中心。据记载,钱业公会大楼一层是当年的钱业市场,二层是会议室,三层四层为办公室和图书阅览室,还建有地下公共保管库。隆庆里的钱业公会大楼,与老外滩建筑相呼应,共同构成上海金融走廊。如今,这里已被改建为上海市金融文化展示空间,守护着钱业界的历史荣光,大堂内定期举办各类展览,供人参观访问。2005年,钱业公会大楼被列入上海市第四批优秀历史建筑。
第二件实事是创办《钱业月报》。
秦润卿自担任钱业公会会长以来,十分重视上海钱庄业的舆论宣传。他在1921年1月《钱业月报》创刊号上亲自执笔撰文,畅谈办刊缘起,“我国区域辽阔,物产丰富,号称地大物博,故各国以商业之战争场目之。如借款之要挟,铁道之敷设,种种扩张,无非保护商权……为今之计,吾侪商人,不得不急起直追,集众人之心思才力,以促进行。此本报之所由来也!”秦润卿通过《钱业月报》这个宣传窗口,号召钱庄业同行必须追赶潮流,在时代危机中寻找生机。
《钱业月报》连续刊发了一些有识之士改革钱庄业的文章,之前从不轻易示人的钱庄业内部情况“今乃渐渐披露”,这不能不说是对钱庄业传统观念与保守心理的一次重大改变。
《钱业月报》于1921年创刊,至1938年暂停出版,后又于1947年复刊,至1949年4月停刊,一共出版发行了20期。如今,它是关于上海钱庄业兴起、发展及衰败的一份不可多得的历史资料,弥足珍贵。(图片由作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