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慎毅

“姐姐，我最爱的就是你”“姐姐，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你”……短视频平台上，一群梳着大背头、身着笔挺西装的“霸总”对着镜头深情告白。看似浪漫的画面，实则AI生成的数字人。调查发现，在短视频平台上大量“AI霸总”视频正瞄准中老年群体。一些账号借助AI生成技术打造“深情”“成功”“专一”人设，在收获老年人情感投入后，再引导购买商品，甚至导流至婚恋机构和私域社群（6月10日《南方都市报》）。

当“霸总”在视频里深情地表示：“姐姐你辛苦了。”有用户表示：“弟弟你这一句辛苦了，我很心酸。活到现在七十了，没有人说一句你辛苦了，弟弟，我很感谢你。”还有人留下家庭住址，有人半夜做菜等“弟弟”赴约。

看完这些，你的第一反应大概是：老人怎么这么好骗？

但请你慢一秒。AI“霸总”瞄准的，就是这个“太需要了”。老人到了晚年，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没钱，是没人说话。老年群体的情感缺口，不是今天才有的。子女忙着“996”，老伴先走一步，社区活动不过是量血压、发鸡蛋。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里突然有人叫你“姐姐”，说“我最爱的就是你”，谁扛得住？

所以，这不仅是骗局，更是一面镜子。它照出来的不是老人的糊涂，而是我们整个社会对“老了以后谁来管你的心”这件事做得还不够。

更扎心的是另一层。当子女发现老人沉迷短视频，第一反应往往是：“妈你怎么这么傻！”老人听到的潜台词是什么？“你老了，你蠢了，你连真假都分不清”。这不是劝阻，这是尊严被绞杀。老人宁可偷偷买新手机，也不愿意在孩子面前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假人”说句暖话。

说到这里，该骂谁？

骂平台？当然该骂。算法看到7万赞1万条评论，只会判定“优质内容，继续推流”。评论区里老人写下的家庭住址，平台不是没看到，是看到了觉得划算。所以光喊“平台别装睡”没用，得让它不管的代价大于管的成本。

骂骗子？也该骂。五分钟生成一个“霸总”，几十个号轮着来，封了换壳重生。但去搜搜，10元就能买到“中老年AI情感赛道全套标准作业程序”。可见，卖教程的才是真正的疮疤。

但骂完了呢？

焦作有个“冬香好妈妈”工作站，近3000名银发志愿者自己拍反诈短视频。北大燕园街道让老人亲手操作AI，三分钟造出一个“霸总”，老人自己笑了：“原来就这？”——去魅，比一百遍“别信”都管用。

这才是真正的解法。不是给老人建围栏说“别出去”，而是把那个“坑”填上。因为，老人想要的不过是有人说一句“你辛苦了”。这句话，AI能说，我们为什么不能？

防骗的最高境界，不是让老人学会聪明，是让骗局找不到市场。与其教老人识别假人，不如让真人多说几句真话。那个“坑”，该我们自己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