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李睿清

任科科是宁波市首批持证的长期照护师之一。

见到任科科时，她刚结束上午的服务，从一位老人家里出来。看到等在路口的记者，这个47岁的女人高高举起右手，使劲挥了挥。

那双手骨节分明，上面布满了操劳后留下的痕迹。擦洗、翻身、换纸尿裤——两年多来，任科科先后照料过将近20位失能老人。在这之前，洗菜、拖地、给女儿扎辫子，才是这名当了十几年全职妈妈的女人的日常。

任科科曾经做过多年的销售工作。公司效益下滑后，她回了家。“日子灰蒙蒙的。”

丈夫开出租车，收入不算高。为了省钱，她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可比起手头紧，更难熬的是心里空。“整天待在家里，特别难受。”

她开始找工作，可招聘单位不是看学历，就是卡年龄。她也试过干家政，但那份收入交完社保后剩不了多少。“那半年焦虑得晚上都睡不着。”

转机出现在2024年春天，朋友介绍她去做长期照护师——门槛低、时间灵活，还给交社保。

机会在眼前，她却犹豫了。“照顾老人，说出去不大体面。”后来她决定试一试，令她心动的，是那份社保。

岗前培训时，她意外发现，很多护理手法似曾相识——给老人换纸尿裤，跟当年给孩子换尿不湿，手法差不多。“没想到当妈练出来的本事，还能用在这里。”那一刻，被求职市场反复拒绝而耗尽的信心，悄悄回来了。

真正让她觉得“这份工作值了”的，是医保部门的一次回访。

那天，她刚下户，这户人家的隔壁邻居就告诉她：“科科，上面来人检查过了，说你照顾老人比亲闺女还细心！”

“那一整天，我心里都美得很。”她说。

她照顾过一位90多岁的阿尔茨海默病老人。老人的儿子每天上门做饭，却很少和母亲说话，只有任科科来时，家里才会热闹起来。

有一回，老人非说任科科偷了葡萄，罚她去阳台“忏悔”。任科科没有争辩，她想起女儿小时候发脾气的情景——越是较真，孩子哭得越凶；顺着来，反而很快就好了。

她走到阳台，自己跟自己“认错”。没过多久，老人就消了气，拉着她的手叫“好闺女”。

“看到这些老人，我常常想起两年前待在家里的自己。”她说，“那时候我的世界也很小，心里的苦闷没人可说。这些老人的世界更小。如果我不去，他们的难过就更没人知道了。”所以，她总是想多做一点，不只是完成规定的服务，更是去听他们说话，去握握他们的手。

采访结束，任科科又跨上电动自行车，准备去下一户人家。临行前，她又举起手，朝记者挥了挥。

那双曾经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手，如今稳稳托起了失能老人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