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宏
东钱湖一带的地名多以动植物、方位、姓氏等得名,其中有两处以东海常见海产命名,一曰黄鱼跳,一曰乌贼山嘴头。据1915年《东钱湖志》记载:“黄梅洲,俗称黄鱼眺。”黄鱼眺即今人口中的黄鱼跳。又据该志《水利四湖防》记载:“过小桥,为纪家庄;又过小桥而南,为墨鱼山;又南过小桥,为下水村……”墨鱼即为乌贼,而乌贼山嘴头就是墨鱼山伸入湖岸之处。一湖之内,竟有两处以海产命名之地,这还得从东钱湖未开湖之前说起。
东钱湖,地处东乡一隅的内陆盆地。过去与东钱湖直接或间接相通的,有三条内陆塘河,分别是前塘河、中塘河、后塘河,它们就像三条大动脉,将东钱湖与甬江紧紧连接起来。
远古时期,东钱湖是一个天然的潟湖。到了晋代,逐渐演变成为内陆湖泊。陆云在《答车茂安书》中称:“(鄮县)西有大湖,北有名山,南有林泽,东临巨海……”彼时,鄮县县治在鄮山附近,东钱湖位于县治之西,周边尚未筑建围湖蓄水的碶堰堤塘,水位并不深,但有着一定的水域面积。与外界相通的塘河,也没有御咸蓄淡、排涝泄洪的碶闸。因此,每逢甬江涨潮之时,潮水可以侵入东钱湖,以至成为陆云眼中的“大湖”。
到了唐代,陆南金开浚东钱湖,使其成了一个真正的内陆淡水湖。当时,潮水虽不能进入东钱湖,但仍然危及下游的云龙。为了解决潮水倒灌之患,建造了一座御咸蓄淡的碶闸。云龙碶又被称为荻埭碶,当潮水来临时,“潮涌似云,溅水如龙腾”,甚为壮观,“云龙”由此得名。
1000多年过去了,至今云龙还保留着咸水漕路的地名。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海洋动物能够轻易进入甬江内河,甚至成为它们洄游到淡水的通道。
甬江直通东海,而东海有着丰富的海洋动物,尤其盛产黄鱼、乌贼等。陆云在《答车茂安书》中曾写道:“若乃断遏回浦、隔截曲隈,随潮进退,采蚌捕鱼,鳣鲔、赤尾、䱟齿、比目,不可纪名。脍鲻鳆,炙鳖鯸,烹石首……及其蚌蛤之属,目所希见,耳所未闻,品类数百,难可尽言也。”文中的“石首”,即是大小黄鱼。在《宝庆四明志》中,也有关于石首鱼的记载,“三四月,业海人每以潮汛竞往采之,曰洋山鱼。舟人连七郡出洋取之者,多至百万艘。”由此可见,只要具备适宜的外部条件,就会有海洋动物进入甬江之内。
历史上,海洋动物进入甬江时有发生。据《四明谈助》记载:“顺治十一年甲午(1654年)夏,大旱。南郊行繁露法,三日得雨。有风雷卷坛之异。是岁,有巨鱼从海入江,昂首跃波。”到了20世纪60年代,宁波发生了多起海洋动物现身甬江的事件。据72岁的张明华老人回忆,老江桥附近曾漂浮大量的海蜇,另有江豚集体游到甬江之内,不时跃出水面。
黄鱼跳,位于东钱湖西岸的陶公岛景区内,是一个突兀于谷子湖中的山嘴头。如今,黄梅洲门前撰有对联:“黄鱼是处跳,梅花兹时香。”据85岁湖塘下张文光老人说,他年轻时曾到黄鱼跳外的水域挖泥,那里的湖底要比外围深得多。
乌贼山嘴头,位于东钱湖东岸的下水十里农庄右侧。据78岁的史祥裕老人说,年轻时他时常到乌贼山嘴头摸鱼,此地有一个水潭,相比东钱湖正常水位要深1米多。
这两处山嘴头,高不足50米,外形极为普通,既无乌贼之形,亦无黄鱼之状。那么,为何被称为黄鱼跳和乌贼山嘴头呢?
笔者认为,这与东钱湖之前直通甬江有关。可从以下五个方面分析:其一,到了春、秋潮汛,黄鱼有随潮洄游近海产卵的习性,同样,乌贼也有春季随潮群游到近海礁石区产卵的习性。只不过二者略有区别,前者随大潮而动,后者随小潮而动;其二,东钱湖是东乡平原的组成部分,当时没有建筑围湖的碶闸堰堤,其地势与下游塘河齐平,仅隔数公里的云龙潮水气势不凡,如果此时有随潮而来的黄鱼、乌贼,到达东钱湖应该没有问题;其三,几吨重的海中巨鱼尚且游到甬江,体形小巧的黄鱼、乌贼更容易进入东钱湖;其四,历史上每逢宁波旱灾之时,就会发生相应的海洋动物进入甬江事件,此时黄鱼、乌贼最有可能随潮来到东钱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旱之时,塘河干涸,一旦涨潮,海水倒灌,汹涌的潮水裹挟着近海活动的鱼类,通过甬江、塘河,极易抵达东钱湖;其五,黄鱼、乌贼进入东钱湖只能发生在唐代开湖之前,这与文献中二者之名始见于东汉相吻合。
至于为何出现在这两处地点,绝非偶然。黄鱼跳和乌贼山嘴头,除了均为湖岸的凸出部位,还有一个共同点,即地处水流进入湖湾的右侧,且各自距湾底约150米。此处既是迎接第一波潮水到来的地方,又是潮水回流的必经之地。因此,随着大小潮水而来的黄鱼、乌贼,自然落于这两处“深潭”中。
钱湖越千年,海味留其名。黄鱼跳和乌贼山嘴头,无疑是有故事的地名,它们是古时东钱湖通向大海的见证者,更是当地湖山地貌变化的见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