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麒君
前些年,余姚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组织参观位于余姚市陆埠镇杜徐岙村的浙东鲁迅学院旧址,范立书先生也去了。在旧址门口,他向村里人探问,“从这里翻山去梁弄可有古道?大概需要多少时间的脚程?”我只当他是好奇的有心人,未知他其实是在写一部纪实文学,这是对某一细节进行“真实性”考证。此书,关于抗日战争,关于在浙东为家为国的“巾帼不让须眉”的故事。如今,《热魂:她们的抗战》由宁波出版社出版了。我悉心阅读,满是感动,如初春的薄雾湿润了眼睛。
《热魂:她们的抗战》讲述了九位女性的故事,她们是钱忆群、杨小群、李敏、乐群、竹涛、郁文、巴一熔、谢飞、翁大花。有的,我早闻其名,亦知其事,但不知还有许多传奇的细节;有的,我只闻其名,未知其事;有的,我甚至连姓名都没听说过。
20世纪30年代末、40年代初,在日伪顽犬牙交错的浙东,从事抗日斗争无疑是凶险的,但是,她们站了出来,愿意替其他人挡下刺刀与子弹。作者以文学之笔化开浙东抗战史的档案记录,试图将腥风血雨具象化呈现,这是一种直击心灵的唤醒。
范立书对人物的选择,匠心独运。九位巾帼英雄颇有代表性:钱忆群是浙东地方党组织与浦东南渡部队接上关系的第一人;杨小群是浙东红色政权的财税干部,遭敌寇枪杀埋于“杀人坑”;李敏是章水、鄞江区委书记,被敌俘获身中27刀而慷慨就义,被称为“浙东刘胡兰”;乐群是谍战工作的能手;竹涛初为政工文艺干部,后转为卫生战士;郁文有特殊的家庭背景,但投身革命的意志坚定如铁;巴一熔是编辑、记者;谢飞是红军时期过来的“老资历”;翁大花是抗日群众,宁愿舍弃小家投身革命洪流,后随从北撤……故事发生时,她们都很年轻,李敏牺牲时只有20岁,杨小群牺牲时只有17岁。未牺牲的,也遇到过诸多凶险。若非心怀信仰,无以前行。这样一组人物谱,是浙东抗战史的瑰丽风景,也是当下浙东社会发展的隽永背景。
在书里,她们是一个个鲜活的人,那一个个姓名背后的生命是热烈的,是侠骨柔肠的。书中有很多细节描写,譬如,她们与亲人、友人间的关联,让英雄形象更为立体,也让情节更扣人心弦。
李敏身中27刀而不屈服,范立书从大量史料中发现,李敏的“偶像”林勃也曾“威武不能屈”。范立书说,“试图为李敏被捕后面对敌人屠刀表现出的坚贞不屈的精神挖开一条可追溯的根源”。
乐群面对敌人盘查,急中生智直闯日伪军扫荡司令部叶家大院,尽管知道大院主人叶志康“白皮红心”,但因为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何种应变,乐群也曾有过作为普通人的担忧。
杨小群的大姐、姐夫劝她回家,她不肯听从,逃脱后肩挑叠箩担前往财经委西区分会机关所在的华家岭。途中,她向一条乌篷船上的人求助,询问能否载一程,未获应允,只能绕远路前行。殊不知,乌篷船上乘坐的正是大姐夫妇。如果上了乌篷船,那天杨小群或许不会被敌人俘获,可躲过一劫。事后,大姐痛心疾首……
在《热魂:她们的抗战》里,令人动容处不胜枚举。巴一熔孕期接到重要采写任务,稍加犹豫之后从容接受,而腹中的生命与笔下的生命同步发育,其寓意堪称神来之笔。巴一熔为躲避追捕差点摔落悬崖,幸亏装有采访稿的挎包被钩住,形成缓冲,似是冥冥中的保佑;竹涛依据《本草纲目拾遗》记载,在四明山中寻找大皎溪蜜光鱼,为受伤将士食补;翁大花为了让新四军将士的婴孩在路上少受苦,费尽周折置办细布,不惜以传家宝交换……桩桩件件,她们以实际行动在史册中留下了生动的注脚。
书中的许多地名,我是熟悉的,从前只当寻常。可当我读完全书,了解到曾经有这么一些人在这片土地上砥砺前行,再度凝望这些村庄、山岭、溪流,就会有不一样的情愫。她们的许多事迹,其实几乎是在同一时代、同一片土地上发生的,有的甚至可互为印证。比如,竹涛想借《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从梁弄返回晓云过斤岭顶时,遇到政工队排练大戏,演绎的就是李敏的英雄事迹《义薄云天》。比如,书中许多人遇到难解的问题时,都会想到去找谭政委、何司令、黄院长。作者在后记里阐述了“我要写她们”的缘由,是因为她们“不该被遗忘”。
读完《热魂:她们的抗战》,我的感受是史料扎实可靠、结构灵活有序、情节生动典型、人物鲜活深刻、叙述到位利索、语言诗性明朗。一部宣讲教案,一丛烂漫春花,正可谓——热血好年华,智勇兼足具,峥嵘岁月稠,壮志不言愁。是的,四明山上的映山红,不会凋谢。英雄的赤魂,传递着光与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