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张芯蕊 吴冠夏

“有问题随时叫我！”

“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我马上过来！”

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的输液大厅里人来人往，“90后”护士廖声芳脚步轻快地穿梭其中。她的身形并不显眼，但每次开口，洪亮的嗓音总能穿透嘈杂。

输液科护士日常每天要照顾百余名患者，忙起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只要稍有间隙，廖声芳便会随手记下灵感迸发的诗句，下班后又一头扎进小说创作的世界。

用她的话说，写作是抒发感触、安放心绪的“缓冲”，是在紧绷的神经之外为自己开辟的一个自由角落。

抒怀于诗

去年11月，廖声芳出过一次“圈”。一名因急性胆囊炎输液的患者，拍下她在输液室里忙碌的一幕：虽然脚步匆忙，却用“宝宝”“小哥哥”“小姐姐”的称呼，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患者。视频发布后，网友纷纷点赞，称她是“阳光护士”。

但熟悉廖声芳的人知道，这位笑声爽朗得能“穿透”屏幕的“女汉子”，也有着格外细腻和诗意的一面：偶尔会用即兴创作的诗句，和生活、工作中遇到的陌生人、患者连接起来。

2013年，廖声芳从学校毕业后从家乡湖北恩施来到宁波，辗转在几个小诊所工作。迷茫不定的她，一边工作一边提升学历，并在2015年入职宁波市李惠利医院，相继在神经内科病房、输液室等科室工作。

“输液室是人间百态的缩影，每天接触的患者中，有90岁的老人，也有不足周岁的婴孩。”廖声芳说，病人大多因为身体不适而情绪低落，她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拉近距离，诗词便成了她与患者之间独特的纽带。

有一次，廖声芳遇到一个名叫“兮悦”的孩子，她一眼便看出名字源于“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家长听见，连连称是。

还有一次，廖声芳核对着病人的名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山河奔赴皆有路，一跃云霄入苍穹”的诗句，当场念出后，患者满心好奇，还追问诗句中字的含义。匆忙间廖声芳便让患者加了微信，下班后细细地誊写好诗句并附上解读：“赴”是脚踏实地往前走，“霄”是志存高远的人生境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句诗还让素昧平生的两人成了朋友。

“叶雨飞花落，独有牡丹宁”“陈家添一子，风华正茂时。仁心筑筋骨，早有栋梁姿”……在廖声芳电脑的备忘录里，还有许多有感而发的诗句，从不刻意雕琢却情感真挚，如同她喜欢的李煜的词，简单的文字里，藏着细腻的情感。

她说，她的很多诗作是随手写在值班台的便签上的，写完递给患者后，便又转身投入工作，没有过多的交流，却总能收获患者的一句“谢谢”。这简单的感谢，于她而言，便是笔墨的意义。

沉情于文

如果说，写诗是即兴的抒怀，那么写小说便是廖声芳更深沉的情感沉淀。

在读护理专业期间，廖声芳便尝试写起了小说，主打家国与爱情题材，洋洋洒洒写了七八万字，发表在“红袖天香”网络文学网站。“年轻的时候贪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致后来半途而废，网站也关停了。”她说，这份创作的热情虽然被暂时搁置，但没有中断。

2025年3月，酝酿了很久的计划终于“破土而出”，廖声芳重新拾起笔，开启了新的故事创作。她写的小说《山河永宁》是一部以架空历史为背景的权谋古言作品。故事中，齐国北境天灾肆虐、饥荒蔓延，民变一触即发，镇北王齐煜深陷是否开仓赈灾的两难绝境……故事虽带着一丝悲情底色，却在情节、言语间始终藏着“山河永宁”的美好期许。

不同于年少时的随性，这一次，廖声芳多了一份较真。 “写了又改，改了又删，累计写了40万字，最终定稿的只有20万字左右，光初稿就推翻了三四次。”她讲道，为了一个人物的出场描写，她反复斟酌，希望笔下的角色走出自己的“气场”，而非流于俗套的外貌描写；为了一个句子的表达，她字斟句酌，希望文字流畅且有“呼吸感”。

“通常下班以后已经十分疲惫了，但坐在书桌前写的时候又变得兴奋起来。”廖声芳说，尤其是夜班结束后辗转难眠的夜晚，成了她最忘我投入的创作时间。

这份坚持偶尔也会收获一些惊喜。起初，廖声芳把自己的小说拿给朋友看，还被调侃“写得不如小学生”。可如今身边的人不仅从“被逼着看”变成了“追着催更”，还成了她的忠实读者，甚至追着她讨论剧情，求她给喜欢的角色安排一个好归宿。

落笔永宁

在护士长顾敏眼里，廖声芳是那个曾经在人际相处中磕磕绊绊的女孩，她在文字里安放了心事，也在现实中变得愈发从容、坚定。

护士工作与文学创作，彼此滋养、双向成就。“每个人的身上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故事，而输液室这个小小的空间，便是浓缩了世间百态的观察站。”廖声芳说，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柔软与坚韧，都是她感知生活、落笔创作的源头。

“我记得有位年近90岁的阿婆，每次都独自来输液，登记、打针全程利落，思路清晰，那份坚韧我特别敬佩；还有车间工人，伸出的手上满是老茧，打针时会先擦一擦手，小心翼翼地问‘我这样子行不行’，生怕弄脏了护士的操作台……”作为一个本就敏感多思的人，廖声芳总能轻易地感受到这些朴实与善良，悄悄记下这些细碎的瞬间，然后化作对人性最真切的体察。

她说，每天与百余名患者及家属沟通交流，却从未觉得疲惫，反而生出了更深刻的思考。“过往看过太多的影视、文学作品，觉得太过教条地划分善恶是非，可真实的生活并非如此。”廖声芳说，在输液室里，那些看似挑剔的患者，其背后藏着无人照料的窘境；不耐烦的家属，其实内心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这些不仅让她捋顺了工作与生活中的诸多烦恼，也让她学会了换位思考与理解包容，更给了她文学创作源源不断的灵感。

于廖声芳而言，工作滋养创作，创作反哺生活。工作中遇见的人间百态，让她的笔墨有了最真切的温度；而文学创作里的深度思考，又让她在面对患者时多了一份共情与包容。

“写作让我能够始终带着温柔与坚定，一路前行！”廖声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