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文创园、“竖店”郑州、 “一人公司”及新大众文艺

易其洋

宁波市江北区洪塘街道安山村,20多家文创公司入驻办公,带动了吃喝玩乐等多种业态,成为文创热土。

河南省会郑州,微短剧制作企业超800家,从业人员3万多人,每天超100部短剧开机,产能占全国近四成,已成为名副其实的“竖店”。

去年底以来,上海、杭州、深圳等地出现“一人公司”。像上海临港集团正服务超过100家“一人公司”,尝试孵化“超级个体经济”。

2024年7月,陕西《延河》编辑部发表《新传媒时代与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一文,提出“新大众文艺”概念,得到广泛认同,“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被写进“十五五”规划纲要。

把上面四件事放在一起说,是因为,在我看来,它们的出现和产生,有一个共同的决定性因素,那就是技术变革。

文创,最可贵的是创意,最难找的是人才。有了人才,文创就不难。而人才愿意落脚于小山村,与当地营商环境好大有关系,但在信息传播“无远弗届”的当下,生产文创产品,只要有“会创意的头脑”就可以。别的像跟踪文创潮流、了解市场行情、对外传送产品等,凭一台电脑、一部手机就能搞定。就是说,一个人,即使身处小山村,也可以自由顺畅地与外界沟通。

说到拍电视剧,许多人会想到浙江横店。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郑州会发展成为全国微短剧制作的“竖店”,与横店“横竖争雄”。国内有11.25亿网民,“手机拍”“刷手机”已成许多人的日常生活。郑州地处中原腹地,交通便利,文化深厚,各种要素资源流动顺畅,微短剧制作成本低、周期短,而传播渠道“人有我也有”,很快便吸引了各类人才蜂拥而至。

以往,也有过“一人公司”,往往被批评为“皮包公司”“空壳公司”。而现在,“一人公司”大量出现,也是因为,以往开公司的各种技术门槛,正在被AI(人工智能)迅速降低。“一人公司”,多是技术天才、创意大师创办的公司,创始人只需专注于优化最核心的“点子”,其他像构建营销方案、完成销售和财务管理等,都可以“外包”给AI工具。据报道,在纯数字业务领域,已经出现了一些接近成功的“一人独角兽”。

就像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田沁鑫所说,过去的文艺是“为大众、写大众”,今天的文艺则是“大众写、大众享”。创作主体的根本性转变,正是新大众文艺的核心特质。在较长时间里,由于国民的识字率和文化水平低,而发表门槛极高、传播渠道极少,文艺创作一直是少数人的“专利”。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不管是谁,不管身处何处,不管是干啥的,不管有哪种才艺,只要“有两把刷子”,只要想拍敢拍,一部手机就可以完成“文艺创作”,传播渠道更是“四通八达”,甚至远及海外,而只要“有货”,就会有粉丝,有流量,有钱赚。

这四件事,也可以说是四种现象。它们普遍出现且日渐增多,至少带来三方面的深刻影响。

一是平权。新技术刚出现的时候,用价贵,掌握难,往往只是少数人甚至极少数人才用得起、学得会。但现在数字化和AI的好多技术,已经变成了“傻瓜型”,用起来一点不难,也花不了几个钱,甚至不用花一分钱;人人都可用,再无“高低贵贱”之分,用得好还能为自己赚钱,大家纷纷开设微信公众号、争拍短视频,新大众文艺就是这样兴起的。

二是赋能。以前,干好多事情,就得有一大帮子人,就得花大价钱买设备,还得花大工夫学技术,这极大地限制了许多人的创造性。现在,有了这技术那技术,好多事情,一个人就能搞定,成本还比以前低,成效还比以前好。像文创公司扎堆小村庄,像“一人公司”如雨后春笋,就是例证。

三是破圈。过去,许多资源、渠道、评价权、话语权,往往掌握在一些部门甚至个人手里,呈垄断或隔绝态势,有人要想进入某个领域,得审批、得“拜码头”,这便把许多人才挡在了门外。现在,技术帮助普通人突破了许多障碍,也使得一些领域和行业的垄断态势不复存在,一些埋没在角角落落的人才纷纷冒了出来。像“竖店”郑州,打破了专业演员和群众演员的边界,无形之中扩充了人们享有更多资源的权利。

技术变革,对观念转变和社会变迁的影响,既是悄然无声的,又是剧烈生动的。如何建立顺应潮流的治理模式,既能提供宽松包容的环境,保障创新创造自由,又能确立明确的底线和规则,让创新创造向真向善,造福大众和社会,这对各级政府和主管部门而言,是不能不慎重思考和对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