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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叙伦（1885年—1970年），字彝初，号石翁，晚号石屋老人，浙江余杭人，现代著名学者、教育家、哲学家，出版有《马叙伦先生法书选集》《马叙伦墨迹选集》等。
在近现代浙籍文人中，有三位姓“马”的著名学者——马衡、马一浮、马叙伦，他们在中国近现代文化史上可谓影响不小。
年龄最长的马衡是鄞县人，马一浮祖籍浙江绍兴。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之间多有往来，关系也不错。如马叙伦与马裕藻、马衡兄弟曾任教北京大学，马衡调任故宫博物院院长后，曾邀请马叙伦担任故宫赴英国的“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书画作品审查委员。新中国成立后，失散海外的“三希堂”法帖之王献之《中秋帖》与王珣《伯远帖》，经由马衡与马叙伦从香港购回，重回故宫。马叙伦与马一浮早年就进行学术交流，他们之间的往来更为频繁。“三马”学问一流，书法造诣亦高，令人称道。马衡与马一浮的书法，此前已在栏目中作过介绍，今天我们来认识一下马叙伦的书法造诣。
书法不是靠写出来的，而是靠养出来的。马叙伦认为，“书法一味地写，训练的是技法，是书法的外在表现形式，而书法的格调、境界，则是靠人的修养、学识、品行等慢慢地涵养出来的。”所以，一件好的书法作品肯定有内涵，而且越看越有味。
“临池弄翰，特其余事耳”，书法是马叙伦的业余爱好之一。作为一位学识渊博、修养深厚的学者，马叙伦在文字学、金石学、诗词歌赋以及哲学等领域均有较高建树，这些条件与优势，造就了他的书法具有与众不同的内涵和气质。
总体来看，马叙伦书法属帖学一脉，书风清逸、典雅、工整，作品虽“貌不惊人”，但点画精到，字法妍美，可圈可点。沈尹默先生如此评价其书法：“三十年前见其笔札，已极清劲之致，为时所推，称为善书……而君则恣情水墨，超逸绳检，但求尽意，乃今世之王绍宗也。”
临摹是学习书法的不二法门，马叙伦出身书香门第，五岁描红，写大字、小字，同时兼习《小学韵语》和《孟子》《论语》等古文经典。书法早年浸淫唐楷，并师二王，又专攻欧褚，后再深入《龙藏寺碑》，上溯北魏诸碑。关于书法的传统与临摹，马叙伦在其《论书绝句》中留下了不少感悟：“古人书法重临摹，得兔忘蹄是大儒。赝鼎乱真徒费力，入而不出便成奴。”“漫从颜柳度金针，直抟扶摇向上寻。试看流沙遗简在，真行汉晋妙传心。”可以说，马叙伦学书特别重视临摹，继承传统，广汲博取。他的书法既有传统的根基，也有自己对书法的理解和表达，虽然其书法风格上少了些个人面目，但字里行间始终流淌着灼热的情感，流露出奋发向上的时代精神与气质。
《赠马一浮行书扇面》创作于1940年，全篇均为小行楷。四首诗各自独立，但之间又有对比与照应，作品浑然一体。留白上注重疏密、照应与变化，扇面虽小，但因字数多，章法显得丰富而多变，体现了扇面艺术“以小见大”的气格。这件扇面作品气息清劲有致，格调雅逸，书家在取法褚字基础上，糅合了苏轼、米芾的笔意与字法，有瘦劲雅韵、拙中生美之风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佳作。
在我看来，马叙伦书法最令人惊叹之处，是书法用笔之精美、技法之高超。帖学书法以笔法细腻、风格雅逸受大家欢迎和喜爱。马叙伦擅行书、楷书，平时最爱写的是行楷，行中有楷，楷中有行，充分展现了书家的帖学功底。为丰富作品的内涵，增强线条的质感、结字的变化，书家在其行楷中融入篆隶笔意，如横画收笔时偶用波磔笔法，线条增加篆隶的厚重感，墨色也增加了轻重节奏等。总体上，马叙伦的书法体现了一种帖学之美，秀美而非壮美。如笔画起笔时的藏露，笔锋的精细灵动；笔画间牵丝的连带与照应，断连结合，笔法稔熟；线条的粗细变化乃至结字的收放开合等，处处显露出帖派书法的内涵品质。此扇面的字极小，可谓盈寸行楷，作者以悬腕法作书，亦为书家之一大特点。
沈尹默说：“石屋（马叙伦）作字颇重意趣，悬腕书小字，其殆欲传此必于来着乎？”但凡作书，均用悬腕、悬肘、运指。马叙伦认为：“好书臂指须齐运，不是偏将腕举高”“要使指转毫随转，正副齐铺始不颇”。沈尹默曾为《马叙伦先生法书选集》作序，序言题为“悬腕染翰重意趣”，明确指出马叙伦书法的特点即悬腕和意趣。
马叙伦写字，无论大小均悬腕书写，尤其腕书小字，极非易事。其实运用悬腕、悬肘、运指，都是为了加强对笔锋的控制力。古人云，书法在用笔，用笔贵用锋。马氏书法用笔精到，线条牵丝细腻，这与其善用悬腕、悬肘、运指的“执笔法”大有关系。
“避甜避俗须牢记，火候清时自有神”。马叙伦对书法的神采内涵尤其重视，他的书法重意趣，书卷味浓，而且审美眼光又高。他曾提出过一个精辟的论点：书法“然薄犹可医，俗不可治也”。他在评论“王福厂沈尹默书优劣”时认为：“福厂书平铺直叙，一无足觇；尹默书王字底子尚不算差，相当知笔法，但其笔趣则缺然，不足名大家。”马叙伦认为王福庵与沈尹默不可并论，沈尹默书功夫不差，相当知笔法，唯以深于临摹，入而不出，故灵变不足。在评介赵孟頫、董其昌书法时，马叙伦尖锐地指出了赵董书法的“弱而薄”，认为赵董书法气韵不足，缺乏逸气，其症结在于他们不善于运用腕肘以及五指齐运。可见，马叙伦在书法审美评判上，见解既独到又专业。
学问与交游，笔法与内涵，传统与意趣，是马叙伦书法追求的审美内涵，他的书法以器识为先，以人品、学问作滋养，其书法不是书家而胜似书家。在艰辛的书法探索中，正如他在《论书绝句》中所说那样：家家取得精华后，直上蓬莱第一峰。
（方向前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