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何丫
“前方到站是吉首东站——”
坐了将近六个小时的高铁,我终于抵达家乡。我混在人群中往外走,忽然意识到,这是我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春运。
前阵子刷到一条帖子:“一人说一个中国特色文化现象”,底下有人提名“春运”。春运究竟为什么能被反复讨论?又为什么能成为一个文化符号?
直到真正置身其中,我才隐约摸到一点答案。
候车大厅里,人很多,但不乱。大家带着不同的东西,说着不同的方言,刷着不同的短视频,去向不同的地方。但这些不一样的人,又同时涌进了同一个车站,奔向同一个朴素的目标:和一些挂念的人团圆。
这大概就是春运最本真的样子,它不是一场整齐划一的“迁徙”,而是一场容纳了所有差异的奔赴,和而不同,殊途同归。
上车之后,我找到位置坐下。车厢里陆续坐满了人,我留意到一些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细节。
斜前方是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她的行李只有一个轻便双肩包,此时正在用手机订目的地的外卖。男孩趴在窗边问:“奶奶家有网络吗?”妈妈笑着说:“有,奶奶专门让叔叔装好了。”
座位后方,两个中年妇女正在聊天。一个说:“今年我女儿不回来,让我和她爸去重庆过年。”另一个问:“那家里年货怎么办?”她说:“少办点,人去哪儿,年就在哪儿过。”
旁边的女生正在视频通话,看到屏幕里已经上桌的丸子,她着急地对着屏幕喊:“奶奶,给我留点炸得老的!”
正前方坐的是一对老夫妇,看起来七十岁上下。老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给老伴。老太太接过去喝了一口,说:“还是高铁稳,以前坐绿皮车,喝口水都洒一身。”老爷子点点头:“那时候回趟家,得折腾两天一夜。现在眯一觉就到了。”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意识到:如果春运只是一个固定的形式,它不可能被反复讨论这么多年。恰恰是它一直跟着这个国家、跟着每个人的生活在变。它容得下绿皮车的“拥挤”,也容得下高铁的“宽敞”;容得下千里返乡的游子,也容得下反向进城的父母;容得下一桌热腾腾的年夜饭,也容得下手机两端同时举起的酒杯。正因如此,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春运记忆,春运也才始终是一个活着的文化现象。
春运,它或许就是一面镜子,照见了一个国家走得有多快:从绿皮火车到高铁,从“单向奔赴”到多元选择,从“折腾”到“从容”。它也照见了一些东西走得有多慢:比如人们对团圆的执念,比如那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会脱口而出的“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