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金星

江南水乡，马是稀客，这样的庞然之物并非我们这儿的“原住民”。

世间好马如西域汗血宝马、蒙古马、新疆伊犁马、青海河曲马等大都出于塞外，主要用于战事，或作为搬运的脚力。江南河网交错，水运发达，马不但驮不多而且留养的成本高，反倒不被看好。

我是自小喜欢马的，以前火车站边上有一处地方养着十几匹马，记事时兄长经常带着我去那边看马。小时候除了那些活灵活现的马的印象，再就是天一阁里面的那对石马了，两米多高，刻工极佳，马鬃马脸惟妙惟肖，马镫马鞍精美绝伦。天一阁本是藏书的地方，是中国最悠久的私人藏书楼之一。晚清以后因战火，当地有识之士把散落于山地荒郊的碑刻、石雕等文物，收集到天一阁后园保存。我家住在月湖边上，在天一阁看过的石马大概就是这样一番来历了，后来再想去玩耍，石马或是遭毁或是移至别处，竟不知去向。

但我依然对马情有独钟，喜欢马的诗、马的画、马的故事。我也总把石槛、竹竿当马骑，威风凛凛犹如跨在关云长的赤兔上。我时常幻想着能拥有一匹马，驰骋沙场，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徐悲鸿的《奔马图》、郎世宁的《百骏图》，还有家里的几本《三国演义》连环画，都是我画马的最好范本，至今书架上的旧书里，还夹着当年稚嫩的画作。

后来渐渐长大，倒也骑过几回真马，比如在洛阳白马寺前、内蒙古大草原上。印象最深的是在北京读书时，我蹬着从西单旧货市场买来的旧自行车，自校园出发，骑行二十几公里到京西八大处踏青。时当早春，虽已是吹面不寒杨柳风，一路上却柳不飞絮，草不返青，远远望去，一番将绿未绿的样子。到了那边，却见原有的古寺院和皇帝避暑行宫大都还没来得及修复，山里的几间旧房，分不清是乡下农庄还是昔日皇家建筑。

春寒料峭，游人稀少，半道上只几个山里人在叫卖山楂和大枣。另有几匹老马，配着油腻发黑的鞍鞯啃嚼树皮草料。一个牵马者见我上去，殷勤地问我是否骑马玩玩，两元一次。我正犹豫间，他身后的那匹马竟像是与我有什么前缘似的，长长的马脸一次次往我身上蹭。牵马者赶紧说，马知道你是贵人，非要驮你。这样的鼓动很管用，我也就欣然解囊，跃上马背像模像样地走了几圈。

我记得后来在给家人的信中，曾提到那次骑马的事，以为真有什么好的兆头，现在想想，老马用脸蹭我，或是养马人平素的训练。马本是聪明的动物，温顺忠厚。马跃檀溪，就连老马救主的故事也是有过的。对于马的益处，我们自是得了不少，马到成功、‌‌一马当先‌、‌龙马精神‌、‌金马玉堂‌、‌人欢马叫……那些有关马的成语也大多带着吉祥与奋进。

马还对应地支中的“午”，在十二生肖中位居第七。古人使用干支纪年法，通过“十天干”和“十二地支”相互搭配来表示年份时日，而在《易经》里，地支“午”位于正南方，其属性为火，是为盛阳。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马蹄哒哒马年来，转眼又一个农历丙午年。欣欣然便让我们拿出跃马扬鞭的勇气，激发万马奔腾的活力，保持马不停蹄的干劲。祈马年国昌民安，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