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隆

甬地旧俚：“廿三夜祭灶果，吃了乖乖过。”

小年夜来临，一包印着笑眉舒展的灶王爷图案的祭灶果如约而至。包里混有红果、白果、油果、冻米糖、黑白交切等各色传统甜点，少则八色，多则十色、十二色，逢双不成单，亦如京畿的“杂拌儿”“京八件”，皆拼杂而成。

多年前，自京归甬之人，多半捎回由海棠果、山楂、青梅、杏干等混合的蜜饯果脯，谓之“杂拌儿”。抑或从“稻香村”采买油糕、蓼花、自来红、鸡油饼、卷酥、绿豆糕等“京八件”，亦如浙东宁波的祭灶果，这些茶食糕点，不外乎重油重糖，又甜又腻。

读到知堂老人《北京的茶食》，有“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宁波风物祭灶果，裹挟历史的典故，沏绿茶配这些“杂拌儿”，甜腻冲淡之余而显亲和，不免有一分清闲隐逸情趣。

腊月廿三，各地有“祭灶”习俗，浙东宁波不例外。旧时，宁波人唤厨房为灶跟间，上接烟囱，下近灶膛，梁头龛内供有灶王爷之像。是夜，灶王爷要入天庭述职，年终总结汇报前，凡间百姓为黏住灶君的嘴，谓“好话传三遍，坏话丢一边”。北方人多供糖瓜、麦芽糖，宁波人拿冻米糖、寸金糖、黑白交切等祭灶。

《燕京岁时记》记载，二十三日祭灶，民间惟用南糖、关东糖、糖饼及清水草豆而已。糖者所以祀神也，清水草豆者所以祀神马也。祭毕之后，将神像揭下，与千张、元宝等一并焚之。其所述仪式与浙东宁波相差无几。

祭灶果除油果、冻米糖、豆酥糖等大路货，尚有“红球白球”，双球经米粉油炸而成，个头不小，里面空心，以颜料染红白二色；也有寸金藕丝糖，在麦芽糖之外滚一层白芝麻，形似黄澄澄金条，取“金银满堂”寓意；黑白交切俗称“脚骨糖”，赋予“脚骨健健过”之意；“洋钱饼”形似一枚枚铜钱，清甜香脆。这些果儿多是重油重糖，甜得发腻。

灶王爷享用各色果子后，是否会在玉帝面前多添美言，不得而知。但老底子辰光，腊月廿三却是孩童们最向往的日子，他们往往等不及上供，就急着拆包，挑选自己喜爱的果子，大人常教诲道：“侬要乖乖过，菩萨供过拨侬吃。”劝归劝，孩童们只当耳旁风，趁其不备，进进出出偷吃得不亦乐乎。

如今，城里买来祭灶果的，大多为上年纪的老宁波人，真正会碰祭灶果的人为数不多，盖因糖分大，过于油腻，不大符合现代人饮食观念。

从前慢，各色各样祭灶果是时光赠与的礼物，对一个孩子而言，世上还有什么比祭灶果更好吃的甜点呢？如何挑选、偏爱哪个，祭灶果都完整保留在童年记忆中。三炷清香燃毕，吃过祭灶果，户外鞭炮接二连三地响起，过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