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萍

青蛙和癞蛤蟆，形体相似，“肤色”不同，待遇有天壤之别。格林童话中有“青蛙王子”的故事，在小孩子的心目中，青蛙敏捷、可爱。可是，提起癞蛤蟆，就有恐惧、厌恶之感。癞蛤蟆满身的疙瘩，而且含有毒素，让人避之唯恐不及。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含着满满的鄙视。

在宁波方言中，蛙类泛称“癞施”。青蛙被称为“田鸡癞施”，而癞蛤蟆被称为“癞施蛤蚆”或者“喷火癞施”“放火癞施”。癞蛤蟆会喷火吗？这是夸张的说法，或许是因为癞蛤蟆在遇险时会分泌出毒液，接触后皮肤会有明显刺激反应，如灼烧感。这种毒液名叫“蟾酥”，可以制药。小时候，如果被毛毛虫蜇了，大人说让癞蛤蟆来舔一下就好。当然，癞蛤蟆那么可怕，没有小孩子愿意试一下。这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但制成药的蟾酥，确实能解毒止痛。

癞蛤蟆，书面语叫“蟾蜍”。虽然，现实生活中它令人讨厌，但传说故事中有多种寓意。比如月亮被称作蟾宫、冰蟾、蟾窟等，因为月亮里有蟾蜍。《淮南子》记载，嫦娥吞了灵药，上天成了“月精”，而“月精”就是一只癞蛤蟆。大概后人怜悯嫦娥，最后还是把嫦娥跟蟾蜍给剥离了。说是月亮上住着一只巨大的青蟾，它在月宫中主持着月亮的运行和生灵的繁育。月亮上还有白兔、桂花树和吴刚。金榜高中就是“蟾宫折桂”。在中国古代的帛画中，还有嘴含灵芝草的蟾蜍形象。蟾蜍被道家称为仙药“肉灵芝”。东晋著名炼丹家、医药学家葛洪所著的《抱朴子》中载：“肉灵芝者，谓万岁蟾蜍头上有角，颔下丹书八字再重。”由此可见，蟾蜍和仙有缘。

中国民间故事中有《刘海戏金蟾》，说的是湖南常德城内丝瓜井里有一只金蟾，经常夜吐白光。白光从井中射出，直冲云霄，有道之人可以乘此白光登举。住在井边的青年刘海，家中一贫如洗，但他孝敬寡母，忠厚善良，以砍柴为生。山中有一修炼成精的狐狸，爱慕刘海，化作俊俏女子胡秀英，与其结为夫妇。婚后，胡秀英从口中吐出一颗白珠，让刘海做成诱饵，垂钓于丝瓜井中。金蟾咬饵而起，刘海乘机骑上蟾背，羽化成仙。当地至今还存有丝瓜井，旁边修有蟾泉寺，供着刘海像。当然，这故事被改编成戏剧后，情节更为丰富。戏中，金蟾是十罗汉弟子，胡秀英的宝珠被金蟾偷去，显现原形。刘海在斧头神帮助下智斗十罗汉，夺回宝珠，从此夫妇二人过上了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当然，还有其他版本，说是刘海用三枚铜钱钓金蟾，后刘海成仙，还经常和金蟾戏耍。蟾蜍由此又变成了招财进宝的吉祥物。在雕塑作品中，常见的金蟾形象是嘴叼金钱或蹲在元宝上，更有背负一串串铜钱的。

越窑青瓷中，有“三足蟾蜍水盂”。一只三足蟾蜍，蹲在一片荷叶上，蟾蜍躯体呈扁圆状，昂首伸颈，双目圆瞪，嘴微张，似欲一跃而起，动感十足。这是滴水研墨的文具，叫砚滴、蟾滴、水注。既然读书人的理想是“蟾宫折桂”，蟾滴就是一个很好的彩头。

民间还有“癞施避端午”的说法。端午节谓之“毒日”，这一天，人们须挂艾蒲、做香囊、喝雄黄酒，目的是辟邪。端午还有采药的习俗，其中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捉蟾蜍。早晨，人们逮到蟾蜍，把墨塞到它的肚子里，经太阳晒后，取出做药，可以消肿，这药叫“蛤蟆金”。古人还认为蟾蜍有“辟兵”（躲避兵器伤害）的作用。《文子·上德》中道：“兰芷以芳，不得见霜。蟾蜍辟兵，寿在五月之望。”《淮南子》亦云：“鼓造辟兵，寿尽五月之望。”这里的“鼓造”就是蟾蜍。端午早晨捉蟾蜍，将蟾蜍做成标本佩戴在身上，或者把蟾蜍的血涂抹在兵器上，就能“入军阵而不伤”。古人认为，兵器五行属“金”，同时属“阴”，而蟾蜍是至阴之物，将蟾蜍使用到武器装备上，就能增强武器的威力并保护自己。由于蟾蜍难捉，携带蟾蜍的标本也不方便，于是古人常常以玉石、金银等材料制成的蟾蜍佩饰来代替。

了解这些知识后，再次看到“喷火癞施”，似乎觉得它不那么可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