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金伟 文/摄

桌椅板凳是人们家中必备的器物。椅子是坐具中的大类，南方多用毛竹制作，称为竹椅。竹椅在宁波乡村特别常见，家家户户少则有三五把，多则十来把。公众场合使用竹椅的也不少，去年底观看余姚泗门谢氏祖祠冬至祭演出时，台下观众席摆的是清一色的竹椅，密密麻麻足有几百把。

这些竹椅大多产自四明山区。过去常见山民用加长的手拉车拉着满车的竹椅走街串巷，现在更有山民到平原地区开起店铺，自产自销。慈溪市逍林镇樟新北路上就有这样的一家竹椅店。

竹椅的式样不多，大概就是长背椅、高脚椅、小椅子、中椅子等几种。早年我家有一把长背椅，应是先父所置，坐下后，其背高于头，很是舒服。可惜幼时的我不加珍惜，将其当作“懒椅”用，硬生生将其睡坏了。高脚椅的“脚”很高，适宜小孩入座，与大人同桌吃饭时用。至于小椅子，小巧轻盈，搬移方便。而中椅子最为常见。

去年，我在鄞州沙村看到了一种特别的加长版竹椅，就像三把竹椅连在一起，姑且给它起名为“连体竹椅”，这种式样的竹椅之前在别处从未见过。我观察到，椅子下有新嗑的瓜子壳，便知有人曾在连体竹椅上“排排坐”。

木凳，全国各地都有，而且种类丰富。从体积上说有大小之分：有能坐十来人的大木凳，一般用于公众场合；有能坐二三人的寻常木凳，它在普通家庭中的占有率最高；还有只能一人坐的小凳，宁波人俗称其“小矮凳”。从功用上说有蛮雅之分：“蛮凳”粗蛮、结实，且“伤痕累累”，它其实就是家庭的工作台面，斩竹劈木、搭脚手架、干泥工活都得用到它；而与八仙桌相配的，就称得上是“雅凳”了，这类木凳漆着喜庆的红色，凳面上还描着花。多年前，我在江西安义古村拍到过与圆桌特配的弧形长凳，它们与圆桌组成了同心圆，传达了美好的寓意。

我还在象山昌国拍到过几张特高的马凳，是我见过的最高的木凳。前些年，去慈溪掌起厉家村时，又看到两条凳面呈腰子形的短凳，据说是当年私塾所用的学生凳，甚是少见。总之，木凳的式样很多，不胜枚举。

烧火凳可纳入木凳范畴，但它有特殊之处，故将其单列。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老虎头鞋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蒋建飞家中有一条烧火凳，据称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了。“蒋奶奶”一向致力于传承乡间民俗，这条烧火凳是她指定我拍的。记得早年间，我家有一条类似的烧火凳，也有些年头了，至少大于我的年龄，可惜老房拆迁时我没保护好它。

烧火凳是木凳中的特殊类型。从高度而言，它属于矮凳行列；但从凳面长度而言，又属于长凳，可坐二三人；同时它还属于“蛮凳”，但凡烧火凳必“伤痕累累”。

烧火凳是专为老灶头烧火做饭而设计的。坐在烧火凳上烧火，由于它是矮凳，烧火人的视线与灶洞中心正好相平。过去，宁波普通家庭的厨房中多为二眼灶，即并列有两个灶洞，往往是“里灶”烧饭，“外灶”煮菜，同时进行。相应地，烧火人一会儿要烧“里灶洞”，一会儿要烧“外灶洞”，势必要不断调整坐姿，在凳板上左右移动，因此烧火凳必须是长凳。而灶洞前的空间有限，故烧火凳还得是小凳。

城里的女儿偶尔回老家，会在灶洞前帮老妈烧把火。而老妈会将一块干净的毛巾包在凳板上，生怕女儿被烧火凳硌疼。

如今，当人们偶尔在乡下尝到久违的“柴火菜”时，是否会想起灶洞前默默无闻的烧火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