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宸

2024年3月，日本国宝级动画导演宫崎骏的最新电影《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获得了第96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动画长片奖。该片近期在我国上映，票房一路创新高。然而笔者发现：一个非常普遍的“观后感”居然是，我怎么没看懂？宫崎骏到底想表达什么？太晦涩了！

宫崎骏的吉卜力工作室在全球范围内享有盛誉，相比“迪士尼”和“梦工厂”，它在动画片制作领域有其独特的风格和受众群体。早在2014年，宫崎骏就已被授予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宫崎骏的动画电影从改编儿童文学起步，如《龙猫》《借东西的小人阿莉埃蒂》等，之后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瑰丽的色彩，天马行空的想象，细腻深邃的情感。宫崎骏电影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无一不令观众为之倾倒。老爷子虽多次宣布退休，但都没能成功，《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也许真的是他的“告别之作”了。

故事发生于“二战”背景下，少年牧真人的母亲死于一场医院大火。此后，真人的父亲和真人的姨妈夏子结合，并举家离开东京，搬进了一处乡野庄园。对真人来说，他内心其实是抗拒继母的。所以当他在新学校遭同学排挤后，用石头砸伤了自己，面颊血流如注。父亲、继母见了无比心疼，真人借此来发泄着心头怨愤。庄园里飞来一只古怪的苍鹭，用“你母亲没有死”为诱饵，把真人引到了一座古塔前。庄园仆人又来告知：夏子小姐失踪了！真人于是随着苍鹭进入了塔中的异世界，开启了一段“爱丽丝漫游仙境”般的奇遇。

真人很清楚苍鹭满嘴谎言，但隐隐的，他未尝不想在异世界里和母亲重逢。因为这是一个属于亡灵的世界，一个资源被疯狂抢夺，充满血腥屠戮的世界。那位善于捕鱼的雾子曾告诉真人：成群而来的鹈鹕们竭力吞食着那些可爱的“哇啦哇啦”精灵，占据塔楼权力层的鹦鹉们，无恶不作。片中还有个很重要的艺术形象“火美”，她既是真人的战友，也是他已逝的母亲。

有人觉得《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是一部披着冒险外衣的反战作品；也有人认为故事描述了真人从抗拒继母，到接受现实的心灵成长史；还有人指出影片的主题在于一个人该如何选择自己正确的人生方向，真人最后拒绝塔主的殷切挽留，毅然回到现实世界，表示他经过这番历练，已变得更为勇敢、成熟、坚强。笔者个人比较偏向的是：影片通过真人寻母过程中的所见所闻、所知所历，表现了主人公最终与自己和解，与家人和解，与外部世界和解的主题。

宫崎骏用异世界里一触即化的母亲，和真人幻觉中，火光里不断扭曲后渐趋消失的母亲面目等具体影像，传达了真人胸中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思念。可真人在看了母亲留给他的小说《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后，毅然要在危险无处不在的异世界中找到夏子，并把她带回家。这说明，真人已经开始努力去接受继母了。

在异世界里，他走进产房，要去救夏子，夏子为了保护他，反而竭力将他往外推。这个举动，尤其让真人感受到了夏子对他那种和生母不分伯仲的疼爱，他第一次冲对方喊出了“夏子妈妈”。

化身为“火美”的真人生母，同样护子心切，好几次不惜牺牲自己，救真人于危难。在这两位母亲爱的滋养下，真人的情感起了寒冰融于春水的变化。他最终决定回到现实世界，去守护他所爱的人，直面自己的人生。看来过尽千帆后，在耄耋之年的宫崎骏老爷子眼中，最重要的还是爱。

《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里还隐藏了很多可以和宫崎骏以往作品中的元素相呼应的画面。比如真人在异世界看到的大队帆船，与《红猪》里云海上的无数架飞机一样，指涉的是战争中逝去的亡灵；“哇啦哇啦”明显类似《幽灵公主》里的精灵；戴着草帽出现的一个个影子人，和《千与千寻》中的“无脸男”十分相近；茫茫火焰似乎是《哈尔的移动城堡》中火之恶魔“卡西法”……种种意象，都会令看过宫崎骏以前杰作的观众，产生非常直观的联想。

好的电影作品是能够容许，也完全经得起不同观众对它进行多重阐释和多角度解读的。对于《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这样集宫崎骏动画电影艺术之大成的作品而言，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