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卫永

桐照村被誉为“中国第一渔村”，村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山清水秀，气候常年温润，天然渔业资源极为丰富。村里的市场每天鱼虾蟹贝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然而，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在这里真正体会到的与众不同的“鳗鱼鲜”。

记得，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我偶然来到桐照码头。码头上只停着三三两两的渔船，岸边几位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的工人，正来回搬运着装满海鲜的塑料筐。筐里品种繁多，最吸引我目光的，是那些长着尖尖长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鳗鱼。

正巧在船边遇见了林船长，我便与他攀谈起来。他告诉我，海鳗在我国沿海均有分布，其中东海为主产区，常生活在水深50-80米的沙泥或岩礁海区，属凶猛肉食性鱼类。海鳗以小鱼小虾小蟹为食，因而肉质紧实，富含高蛋白和多种人体所需的微量元素。海上捕捞多用渔网，也有人以海钓方式收获。

听着林船长的介绍，再看着那独特的模样，我脑海里已浮现出它化身各式佳肴的画面。

回家一查，才知早在春秋时期，海鳗的美味便有记载。相传春秋末年吴越争霸时，吴王夫差攻破越国鄞邑后，御厨献上当地特产鳗鱼干。夫差尝遍宫中鲜鱼，独独偏爱那风干海鳗的醇厚咸鲜，回宫后仍日日思念，特意从鄞地征召老渔民入宫，专为他蒸制鳗干佐餐。

林船长见我听得入神，索性把桐照人晒鳗干、吃鳗干的门道，从头到尾讲了个透彻。

鳗鱼干易于保存，是海边人家最寻常的家常菜。每年冬季北风天，选体肥肉厚的新鲜鳗鱼，从脊背剖开，去内脏，抹上盐，静置20分钟，再用竹篾横向撑开鱼腹，摊成平板状以增大通风面积，悬挂在阴凉通风处。在咸润海风的轻拂下，鱼肉慢慢收紧风干，直至肉质紧实、软硬适中、色泽嫩白——一份丰腴鲜韧的鳗鱼干便大功告成。

清蒸鳗鱼干，是最本真的味道，也是下酒佐菜的佳选。而我觉得最妙的吃法，莫过于鳗鱼干烧五花肉——热油锅中先下猪肉，再放入鳗鱼干一同翻炒，加两勺酱油、姜片、少许冰糖、清水，小火慢炖30分钟，最后收汁出锅。鳗鱼的鲜甜尽数浸润猪肉肌理，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热气腾腾，鲜香扑鼻，咸香下饭，一口入魂，醉人心脾。

当然，还有爆炒鳗鱼干、红烧鲜鳗鱼等小众做法。林船长补充说，鳗鱼干不仅味美，还兼具补虚养血、祛湿、抗痨等滋补功效，古时肺痨、体虚之人常以清蒸鳗干调养。

这般细致热情的介绍，让我再次体会到渔民待人的热忱与善意，也惊叹于现代渔民知识之丰富。这不禁让我想起20多年前在部队工作时，当地渔民在台风过后、自身食物紧张之际，仍送来整箱鳗鱼干——那份纯朴本色依旧，但知识结构已今非昔比。现代渔民的谈吐与见识，令人耳目一新。

我被这份暖意包围着，带着林船长赠予的两条鳗鱼干回家，按他教的方法清蒸。一出锅，咸香四溢，果然非同凡响。丝滑的肉质仿佛在口中游走，那味道，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