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海

冬笋大家都见过吃过，再聊就未免有点啰嗦，今天与大家聊些挖笋的事。这就好比鱼，吃鱼总没钓鱼来得有趣。

每年11月初，就到了采挖冬笋的季节。一块竹园，与山上的杨梅等植物一样，也分个大小年。“大年”的竹园枝叶浓密，呈墨绿色，远望就像一汪涌动的春水；而“小年”的竹林就要稀疏枯黄得多。挖笋就要去“大年”的地方，“小年”的竹园虽也产笋，但小而少。

进入竹园后，首先要找一个挖笋的好地方。一般新手进竹园，喜欢去竹园腹地挖。这是错误的。其一，竹园腹地竹子相对密集，光照条件不好；其二，竹子长多的地方，势必会相互争夺营养，影响笋的产量。所以你去竹园，细心观察，不难发现老山民不会去这种地方。他们喜欢跑到竹林边缘地带，特别是稀疏的杂树林里挖，俗称“跑山竹”。这种地方，若再朝南，加之土壤湿润肥沃，俗称“泥月”好，附近又比较靠近水源，笋的产量一般是较高的。

找到这样的好地方，下一步就要挑一棵好竹子了。这就如你想生一个健壮的宝宝，首先要找一个健康的妈妈。一般挑竹子粗壮一点的，枝叶浓密，叶呈墨绿色，绿中又夹杂着一些黄。竹叶发黄，那是因母竹出笋消耗了大量的营养，竹叶营养被转移走了造成的。反之，竹叶碧绿碧绿的竹子，大多是不太产笋的，也有可能笋被挖走了。据老师傅讲，一般一棵竹子笋被挖走后，不超过一周，黄叶子基本会自动脱落。说白了这跟女人生孩子会面黄肌瘦是一个道理。有的老山民再分细点，还能把看似差不多的竹子分出个公母来。认为竹枝双杈为母，单杈为公。相对而言，“母竹”产的笋大而多，“公竹”产的笋小而少。我个人也认为这说法是对的。毕竟制造养分的枝叶，就像人的胃，胃的好坏决定了人是否强壮，而“母竹”双杈上的竹叶，是要比“公竹”上多得多的。

接下来，我们就要看竹子的年份了。因为当年生的新竹是不会产笋的。假如你在一块满是新竹的林子里刨笋，是会被人笑话的。新竹，竹节这个位置有很明显的一圈白灰，近竹根处一般还留有几张当年蜕下来的竹壳，宁波人俗称“箬壳”，它的鞭上也还留有大量未脱落的鞭衣，是较易分辨的。四年以上的竹子则太老，也不是“孕竹”，一般不太会长笋，就算长了也很远，不好挖。最佳的是“二年竹”。“二年竹”的竹节处还有些许白灰，近根处一般还留有部分未烂完的箬壳。

当你找到一棵好竹子，又是“二年竹”，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准备开挖了。挖笋以前，还得说几句。毛竹主要产三种笋：毛笋、冬笋、鞭笋。前两者都是从竹鞭上的仔芽上转变过来的；后者是新竹长成后，开始在土里生长竹鞭，鞭笋就是这个新鞭的嫩头。一株毛竹只有一根主鞭，主鞭上又会分生出几条分鞭。冬笋大多长在主鞭上，所以挖冬笋就是在找一株竹子的主鞭。

找主鞭的方法有很多种。第一种方法将近根处的土全部挖开，找到最粗的那条就是。这种方法最笨、最累，但最准，只是很少有人会用，俗称开荒。第二种方法是看竹子最下面的一根枝杈，它的方向大致和主鞭方向相同。但我个人不太建议大家使用，科不科学先不去说，光老山民喜欢把枝杈、竹脑头砍下来做扫帚，就基本可以把它否定了。但若是还完好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和接下来说的第三种方法，结合起来一起判断。第三种方法是根据近根处竹兜弯的方向，来判断主鞭的位置。这也是我经常使用的方法。挖过毛笋的人都知道，大多数笋出来的时候有个弯度。只有立鞭上长的立芽，笋出来时垂直于鞭上，是没有弯度的。这个弯度是与生俱来的，与它的主鞭大有相关。这就如知道一个人的手在那里，大致就可以摸到他的三角肌是一个道理。竹兜弯的方向对半破开的横切面，与主鞭大致呈90度垂直，且靠近弯头指向的这一侧，又大多与竹脑头的落点处重合，大致就是主鞭所在的位置。

有的老山民说，竹脑所在的落点处，便是这棵竹子大致长笋的位置。一是因竹脑与主鞭长势与位置，有相互的联系；其二是竹脑所在的落点处，一般是雨水最集中的位置，相对而言土壤湿润肥沃，较易长笋。又因竹子近根处的须根，呈密实的爆炸头一般，所以主鞭与竹子不是紧密连接在一处的，大概还有半个巴掌左右的间距。对于这个判断，我自认为还是比较准确的。不信你可以去山上看看被风吹倒的竹子，大都倒向竹兜弯度的那个方向。因为竹兜的另一边没有主鞭，一遇上台风，结果可想而知。顺带一提的是，从竹兜处竹节间距的长短，能大致知道主鞭的深浅，间距越大，鞭就越深，反之鞭就越浅。鞭浅笋小，容易挖；鞭深笋大，不好挖。而从鞭节的长短，又大致可知产笋的多少，同是“孕竹”，鞭节越短，相对笋就越多。

还有种根据几株竹子相互的关系来判断主鞭的方法，只是较少有人用。如两株双胞胎兄弟的对坐笋，最终长成的两株竹子，它们的主鞭无疑就在它们中间。还有杂树林里的跑山竹，因竹子极少，几株竹子根据相互的位置和年份，便很容易判断出它们的关系，以及主鞭的走势与位置。

话说到这，你便可以下锄了。冬笋大致就长在离“母竹”1米左右的地方。这是“二年竹”“三年竹”生笋的位置。竹子年份越老，出笋位置就离“母竹”越远。这个就不多说了。下锄之后要细心感知泥土的松硬，笋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喜欢长在土壤肥沃且蓬松的地方。假如下锄感觉泥土板结，就要换个地方。当你挖到竹鞭，鞭金黄且粗壮，大多是主鞭，若鞭上的笋芽也很粗壮，这鞭大概率是产笋的。而从笋芽的朝向上，又可判断出来鞭与去鞭，来鞭是“母竹”的，去鞭是你要挖的那株竹子。笋一般长在你要找的竹子的去鞭上，来鞭虽有笋，但不多。

当然，你嫌这方法累，结合之前说的，可根据泥土表面的裂纹和凸起，来感知笋的位置，特别是遇到大笋和表土笋。当你挖到一株笋后，特别是大笋，别急着走，可以顺着竹鞭继续找下去，这叫追鞭，也可在笋的四周刨一圈，有时还可以挖到一株，这就是之前说的对坐笋。

最后，我再讲一点懒人挖笋法。竹鞭是呈波浪线生长的，随着季节会钻出土里，再往土里钻。冬笋一般都长在曲线的最下面。在竹园你若是看见一条露在土外且粗壮的老青鞭，沿着这个鞭的两个方向把土刨开，一般是会找到一株笋的，但这方法只限于挖笋季的初期，头茬，往后基本被人刨完了。还有一种露在外的粗壮的断鞭，也适合此种方法。还有土路上，因人踩踏较多，表土已板结，有笋，易开裂，也容易挖。还有看到春笋季挖笋留下的笋坑，特别是春笋未能长成竹子的烂笋洞（一般还留有完整的笋衣），往下挖，找到冬笋的概率相对而言比瞎刨大，毕竟它的下面至少有一根竹鞭。顺带一提的是，找笋虽有规矩可寻，但地形不同，长势不同，千变万化，不能一概而论。由此可见，理论虽人人轻易可得，却未见得能做好一件事，不变的只是实践出真知，一个人经验的重要性。因此许多挖笋高手，有时是凭感觉、感知，甚至于直觉挖的，却说不出的很准。

挖笋就像买彩票，知道的越多，挖到笋的概率就越大。当然，光听我说是没用的。这就如现在给你一本武功秘籍，你不去勤学苦练，终归还是一个菜鸟，是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