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港碧水将军魂

莲花双汪岭将军庙。

□翁华杰 文/摄

溪水自象山西周镇蒙顶山南麓与棋盘岩西侧汩汩而下,两岸青山叠翠,田间村落相望,溪流港水清澈动人,这就是淡港。我的故乡莲花村便在淡港边。看白鹭从港面飞向田间,我想起了这里历史上的七将军。

“一树苍松标劲节,双汪碧水映忠心”,这是莲花村东双汪岭将军庙对当年将军的写照。直到如今,仍有七村八岙的村民前来参拜。我小时候听说,这里曾发现明代铁甲残片,是七将军殉难时的装备;听后,只觉山风里似有金戈之声。

故事要从蚶岙村北面的一块乌岩说起。乌岩形若巨印,独立山麓,形状像一条马鲛鱼,人称“马鲛坟”,又叫“刀枪坟”。这便是七参军墓,曾相传藏有金银财宝,留有古谚:“乌岩对马鲛,银子十八扛,一肩之路。”

七参军没留下姓名,传说是南明兵部尚书张苍水的七位重要幕僚。

张苍水驻军花岙岛时,他们奉命率部赴象山西部,开辟抗清游击区,牵制清军,控扼浙东海疆。七人深入淡港一带建立根据地,被百姓尊为“七将军”。他们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很快赢得民心,蚶岙村遂成了象山的抗清根据地。

清廷为剿灭义军,顺治十八年强令沿海居民内迁十五公里,不许船只下海,以断绝义军生计。莲花村东的双汪岭,是象山港进入象西的险要通道。七将军在双汪岭与清兵激战,坚守根据地;又另辟联络线,经象山西面连接宁海茶山深谷密林,到长街、三门湾白礁水道下南田,张苍水派兵接应。《宁海县地名志·长街》载:“明张煌言曾在山头附近屯兵……后人并立碑纪念”;“下湾塘小山岗上有张煌言部队驻地遗址。”义军因迁界禁海而饷绝,便开荒耕种。如今蚶岙村东南山岗及山腰梯形水田旱地,相传就是七将军部队垦荒的遗址。

康熙三年,张苍水在花岙岛被俘,后在杭州就义。噩耗传到淡港畔,七参军知道复国无望。道光《象山县志》记:“相传七人,皆张忠烈公麾下。公南田被执,七人自殉于淡港等处,墓在乌岩。”民国《象山县志》亦载:“象山从死者七人,皆故从军者,佚其名。”传说七将军殉节后,遗体随潮漂流,沿岸百姓感其忠义,冒险收殓埋葬;遗体漂到之处,便建一座庙。

蚶岙将军庙最早,在乌岩对面龚家山麓。庙内有咸丰二年《将军铭志》碑,刻张煌言诗三首及七参军事迹。我近年曾约书法家张千里先生去看过,碑上字迹虽不清晰,却仍能辨出“忠烈”二字。其余六庙散在淡港流域:双汪岭庙在莲花村外,旁有路亭,至今完好;缸爿山庙最特别,在淡港出口的象山港北面,属奉化境,庙内除将军像外,另塑一匹威武战马,似寓七将军驰骋海疆之魂。七庙如七星伴月,默默守护这段历史。

我虽很小就随父母离开莲花村,但每次回到故乡,总要去双汪岭将军庙看看。那里香火虽不盛大,却绵延不绝。三年前,莲花村党支部书记带我到村北的金岙将军庙。他告诉我,金岙原是个村庄,1956年毁于台灾,村民迁居莲花村,将军庙现在仍在。他还设想:把金岙的鱼塘、果园和旧村庄修建起来,把将军庙作为历史景点,或许能吸引游客。最近我再到金岙,村庄遗址和至今尚存的知青房屋,确实引起我许多感想。若有一天,金岙旧屋、鱼塘、果园与将军庙连成一线,让来客沿淡港碧水而来,在知青屋前驻足,听山风讲七将军无名的忠勇,那该多好。修一处景,不只是为游人,更是为让后人记得:这清澈港水曾映照刀枪,这静默青山曾埋忠骨。七庙如七星,散在港边,香火代代不绝。如今乡村振兴,正可借这一脉碧水,把历史与田园接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