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萍萍/文 周文学/摄
久居都市,总以寻一缕山野清风为念想,想着冲出钢筋丛林,奔赴一场随性的自驾游。
这不,正是烈日灼灼的时候,我们驱车来到了慈溪十一塘。车轮缓缓碾过堤坝,隔窗观望滨海浅滩。车窗外掠过一个个黑影,瞬间勾起我的好奇。停车!推开车门驻足远眺。
小黑影像是在跟淤泥对话。他们个个都把头遮得严严实实,赤脚一步步在泥里挪动,双手一下下探进湿软的泥土里,每一次弯腰、每一步前行都带着专注的力道。滩涂上,映出一个个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的影子。
远处,海天相接处晕开一层浅蓝,滩涂边缘竹竿与绿色拦网勾勒出淡淡的轮廓。海风裹挟着咸腥水汽、湿润泥土气息,正午的燥热黏附着肌肤,混着汗水,酿成独属于海的味道。偶有白鹭掠水而过,为空旷静谧的滩涂平添几分灵动。
离堤岸最近的那个人头戴宽边紫色遮阳帽,背着白色塑料桶,身后拖拽着绿色浮瓶。半截裤腿浸在泥浆里,右手伸进淤泥深处,左手搁在左腿上,弓着身子缓缓挪动。不远处,一名条纹衫汉子裤管卷至膝盖,双腿沾满褐泥,双手不停在泥层摸索,起身时浑身裹挟潮湿海腥,身影被烈日罩着,倒映在粼粼滩水之上。辽阔滩涂上,零星人影散落其间,如同画布上朴素的笔触,渺小却自有韧劲。
一名头戴蓝色安全帽的大哥,用一根扁担挑着刚从滩涂里收获的海货。他的裤腿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湿泥,像在皮肤上抹了一层褐色泥膜。他正一步步从滩涂的泥泞里走向堤岸,我上前闲聊。“大哥,早上几点来的?”“今天退潮7点前后吧。”我好奇:“后面拖个浮瓶干什么用?”大哥顺手摘下满是泥浆的浮瓶,俯身重新将它放入滩涂浊水中,用水擦拭掉表层泥巴,拧开瓶盖,仰头呼呼喝了一大口。啊?他笑着挑担上了岸。
目送大哥远去,我再次面朝海滩伫立。
烈日炙烤着滩涂,海风裹着咸润气息。整片滩涂像一块被潮水反复熨平的大地毯,浅褐色的淤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水光,又在微风里漾开细碎的波纹。远远近近的人,软泥漫过脚踝,指尖深探淤泥,在浑浊的泥水中映出了黑白的倒影;远处的竹竿与拦网成了淡影,只有他们的剪影,在水光里晃着,像是不肯被潮水带走的坚持。
我撑着太阳伞,站在干燥的堤岸上,注视着一群弯腰贴向水面的滩涂“赶海人”。他们脚下的软泥裹着潮汐留下的余温,每一次俯身,都在与这片土地低语;他们的双手,从咸腥的泥层里,捞起细碎的生活。滩泥里一颗颗饱满的海瓜子、静卧滩涂的泥螺、横着奔跑的螃蟹,还有从泥洞里顽皮探出头的蛏子,皆是海涂最质朴的风物,也是渔家最踏实的收成。风裹着咸咸的海味吹来,脑海不由得浮现一桌原汁原味的渔家菜肴。滩涂上辛劳的身影,最终化作千家万户餐桌上鲜活的滋味。
大滴汗水顺着刘海滑过墨镜,我抬手摘下墨镜,默默向远方的剪影行了个注目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