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西方媒体的“第二现实”

——鲁迅文学奖得主张芸用《人类的末日》照亮未来

在鲁迅文学奖颁奖现场,张芸(中)与其他获奖者一起领奖。

(上接A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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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太深暂停一年

“神经较脆弱的人要远离这出戏!”卡尔·克劳斯在《人类的末日》序言中发出了这样的警告。这警告不仅针对看戏者,也针对翻译者。张芸就曾因“入戏”太深,不得不暂停该书的翻译工作。

在《人类的末日》中,上层阶级在战争中无耻投机、大发横财的情景与下层民众食不果腹的惨状并存,而且随处可见,这让张芸感到愤怒与无力,情绪低落。

在张芸看来,翻译不仅是语言转换,更是灵魂对接,译者要感受到作者内心那团燃烧的火。张芸常常会将作品中的场景与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场景进行连接,以便使描写更有画面感。“当我翻译到店老板与市场监督员相互谩骂时,马上联想到我在物资匮乏时代见过的商店售货员,我将店员那种‘了不得’的语气用在了市场监督员身上。”张芸说,不断回忆那些不美好的事情,消耗着她的心力。

在翻译中,她常常连续多日“穿越”至100多年前的维也纳,与剧中的人物同悲同喜。但悲远大于喜,导致她一度严重失眠,每晚需服用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2021年,她不得不中断《人类的末日》的翻译工作。

“人一旦‘躺平’,可能就再也不愿起来了,我得保持状态。”张芸这样描述她当时的想法。她选择去译《托马斯·曼传》,在她看来,这相对简单一些,她得用这种方式保持状态。

2022年初,张芸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已经得到较好的恢复,才再次投入到《人类的末日》的翻译中。

张芸非常感谢宁波大学。在翻译《人类的末日》期间,她基本没有出过科研成果。在有的大学,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早就被降级、低聘甚至解聘了,但宁波大学一直秉持长期主义的原则,给她营造了宽松的工作氛围。

“选择宁波大学选对了!否则我可能都译不出这本书。”张芸说。原来,2014年,张芸面临着一次职业选择。北京大学学士、硕士,德国艾希斯泰特大学博士,这样的学历背景让张芸入职更有名的大学易如反掌,但她选择来到宁波大学,看中的是该校让她在工作之余可以专注于翻译。

2023年底,张芸将书稿交给商务印书馆。收到张芸的译稿后,编辑龚琬洁十分感慨:“别人翻译是在‘做项目’,她是在‘替克劳斯说话’。支撑她啃下这部大书的原因是她对克劳斯及其作品发自内心的热爱——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能把他的东西翻译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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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笔不停照亮未来

虽然已经61岁了,但张芸觉得自己的翻译之路还很长,打算继续翻译卡尔·克劳斯的其他作品。提起卡尔·克劳斯,张芸如数家珍,认为他的作品有超越他所处时代的力量和养分。

——他的作品有超越时代的前瞻性。在《人类的末日》中,卡尔·克劳斯借用剧中人物之口将中国与欧洲进行比较:“他们今天让自己错过新时代所有的技术成就,因为他们或许在我们根本不甚了然的古远年代就早已经历过这些了,而且那时还救了自己的性命,如果他们觉得有这个需要,他们会玩儿似的再次赢得这一切,但他们的目的只是让欧洲人放弃这些……”

“这里的‘他们’就是指中国人,字里行间传达出一个意思:中华民族的血液中没有侵略他人的基因,过去没有,今后也不会有。”张芸说,这是卡尔·克劳斯跨越百年依旧熠熠生辉的感悟,也是自己要向中国人传递的文化自信。

——他的作品有超越时代的深度。他认为战争会毁灭一个民族,特别是一个民族的文化。他在《人类的末日》中借剧中人物之口预言:“一个欧洲民族在通过军国主义获胜之后,整个民族就被军国主义战胜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即便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赢了,它也将被军国主义战胜。这也警醒世界,军国主义害人害己。”张芸解释道。

“放眼全球,地缘冲突频发,信息碎片化严重,媒体越来越深度塑造公众认知……《人类的末日》传递出的反战思想以及对媒体歪曲事实且空话、套话满篇的批判,对当下和未来都具有警示意义。”张芸说。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评委辛红娟非常赞同张芸的观点,她认为,无论是卡尔·克劳斯的原著,还是张芸的创造性翻译,都让人们看到了新闻对于人类发展的巨大作用,新闻影响着人类的认知,如果新闻是表面的、不真实的,就会将人类的认知带向偏路、邪路,如果在战争时期,甚至会影响人类的命运。在她看来,张芸将这部剧的剧名翻译为《人类的末日》堪称绝妙,是在警示人类——如果人类不达成反对战争的共识,就可能被战争摧毁,末日就会到来。

记者 杨静雅 吴正彬

(本文图片由张芸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