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老师” 不姓彦

作者小学时在“东风亭”前的班级合影照。

彦老师是我在宁波崇本小学读书时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1.75米左右的身高,寸头短发,五官标致,长得白皙而儒雅。

彦老师上课时,在黑板上写的仿宋字体,工整俊秀,是教过我的老师中,字写得最漂亮的老师之一。

印象最深的是彦老师经常给我们讲故事,或以讲故事的形式教育我们。那种循循善诱、不刻板说教的教育方法,让人受益匪浅。

记得彦老师曾给我们讲过三个读书人赶考途中进寺庙、请老和尚算命的故事。故事大意是:有三个读书人赴京赶考,路过一座寺庙,他们就进去问庙里的老和尚,三个人谁能考中?老和尚闭目不语,只伸出一根手指。三个读书人走后,小和尚不解,问老和尚:“师父,一根手指究竟何意?”老和尚慢悠悠地答道:“一,三个人,考中一个也;一,三个人,一个没考中,两个考中也;一,三个人,一起考中也;一,三个人,一个也考不中也。”

彦老师接着对我们说,算命的人往往用模棱两可的话,让封建迷信者自己去对号入座。他教育我们,算命等迷信活动都是骗人的把戏,每个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靠自己去改变、去创造,言浅意深。

彦老师不仅用讲故事教育我们破除迷信,也用它来纠正我们的行为。记得有一次有同学损坏桌椅,彦老师没有直接批评,而是讲了一个拟人化的故事。他说,桌椅也像人一样是有生命的。我住在学校,星期天、寒暑假才回家,晚上经常听到桌椅在教室里伤心哭泣,它们说:“我每天躬着背为主人服务,主人还每天踢我、打我,我现在是遍体鳞伤,痛死啦,痛死啦……”

彦老师常用这种讲故事的方式教育我们要爱护公物。这种充满童趣又不带训斥的教育方式,反而让人终身难忘。

彦老师还十分幽默。上语文课要经常抄写黑板上的内容,有时候黑板写满了,有的同学没抄完,全班同学就得等待。班上有个同学每次写字特别慢,还经常开小差。一次,彦老师对该同学说:“你将来一定很长寿!”难道彦老师会算命?正当我们疑惑时,彦老师说:“你们知道乌龟都很长寿,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乌龟行动迟缓。”尽管这个比喻未必妥当,颇有“骂人不带脏字”的意味,但我们当时并不觉得彦老师有什么恶意,他是用了一种激将法,目的是提高课堂效率。这几句话果然奏效,那位同学此后抄写不再开小差,再也未拖过全班的后腿。

几十年来,我一直以为彦老师本就姓“彦”,万万没想到,直到毕业近四十年,才知道彦老师不姓彦。

事情是这样的:几年前,江北文史专家、《古镇慈城》主编钱文华老师看到了我小学时期在慈城“师古亭”前的一张班级合影照。

“师古亭”是古镇慈城的一处标志性建筑,宋天圣五年(1027),县令孙知古始建,名曰“清凉亭”。嘉祐二年(1057),县令唐昌期又更名为“涵碧亭”。乾隆三十六年(1771),县令胡观澜重浚慈湖,在湖心堤上重建了六面重檐、十二根石柱承托亭顶的攒心式廊亭,为缅怀慈湖先生杨文元师道教泽,命名为“师古亭”,意为师古法今,向先贤学习,为民众造福。

“师古亭”曾一度改为“东风亭”,但多流于口口相传,缺乏实物佐证。而我们的合影中,亭额上恰恰写着“东风亭”三字,这张照片竟无意中成为那段特殊时期亭名变更的珍贵凭证。作为慈城地方文化研究专家,钱文华老师敏锐地嗅到了这张照片的史料价值,决定把它刊发在《古镇慈城》上。

征得我同意后,钱老师要我简要地写一段介绍“师古亭”的文字,说明照片的具体拍摄时间,还有合影中每个人的名字。

“师古亭”的介绍不难写,拍摄时间也能回忆起来。照片中每个同学的名字,也只有一两个想不起来,翻阅《崇本校史》就行;可唯独不知彦老师的名字,在《崇本校史》的历届教职员名单中,也没有找到姓“彦”的老师。

后经多方打听,终从慈城黄山村的王鸿章先生处得知:彦老师姓王,名奕彦。至于为什么叫他“彦老师”?鸿章先生说:因当时学校有好几位姓王的老师,为了加以区分,王奕彦老师就被唤作“彦老师”。

因为一张泛黄的照片,在40年后的今天,我们才知道,我们尊敬的班主任彦老师,其实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