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者 孙 肖 王佳辉

通讯员 虞成龙 施威吉 范 伊

昨天下午，台风“蔷琵”影响宁波，风急雨骤。

在北仑区柴桥街道河头村，田地里留着不少积水。却知布加和河头村党总支书记石孟定蹲在田埂上，拨开一丛被水泡过的花木，低声讨论着根系的受损情况。

“这么多水，花木能恢复吗？”却知布加问。

“水排得快，问题就不大；泡久了，根就烂了。”石孟定答道。

却知布加点点头，目光落在泥水里。他忽然想起高原遭遇雪灾后的草场——雪压住草，牛羊吃不上，一头头往下倒。“花木泡水，牛羊断草，说到底损失的都是老百姓的钱。”他对石孟定说。

却知布加来自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是天峻县木里镇聚乎根村的党支部书记。36岁的他已在村里工作9年，今年刚担任这个职务。

10月9日，他和另外5名天峻县村干部一道，首次来到2000多公里以外的宁波，在柴桥河头村、岭下村开启为期一个月的沉浸式跟岗研学。

没承想，秋台风让他赶上了。

“你们管得真细”

却知布加跟着河头村的巡查队伍钻进花田。

网格员蹲下身，用手扒开排水沟口的淤泥和落叶，抬头喊了一句：“先把排水沟疏通，水能排走，花就保得住。”接着，有人扛着抽水泵，往地势最低的那片花田赶；有人在大棚边收拢遮阳网、给大型苗木加绑支撑桩。

却知布加跟在后面，一边帮忙递工具，一边问。“这个沟平时多久清一次？”“台风来之前都要清一遍吗？”“抽水泵够不够用？”……村干部一一回答他，他抽空掏出手机记了下来。

“我们那边有些村庄在山谷里，夏天暴雨来得突然，水一下子冲下来，村庄、农田就危险了，排水设施没有这边好。”他后来跟石孟定交流时说。

雨势渐密，巡查队伍又转往河头村小山将山塘。

村干部展开一张防汛形势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线位说：“小流域涉及下游27户60人。水位到1.4米，村民准备转移；到1.7米，立即转移。”

山塘边立着一个雨量自动监测站，管理单位是北仑区水利局。村干部打开配电箱，指着里面的水文智能监测终端解释：“水位一超警戒线，系统就会自动报警，信息直接推到手机上，不用人盯着看。”

却知布加凑近山塘看了又看，转头问：“这个水流在你们这边算急吗？我们村里也有山沟，水是自然往下冲的。”石孟定回答：“我们这边有固定河道，你们那边水自然下冲，冲击力更大。”

在河头村，村干部还向6名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了防台响应机制，从Ⅳ级到Ⅰ级，每一级该做什么、谁负责哪一块，讲得清清楚楚。

却知布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拿出手机记录。

宁波这套防台体系，让他感触颇深。“你们管得真细，连花农的盆栽都管，加固枝丫、收拢遮阳网，一盆一盆搬。”

“爸爸在学本事”

在高原牧区，当地干部最熟悉的灾害是雪灾。

“冬天雪大，草被压住，雪短时间化不了，牛羊吃不上草，损失就大了。”他说，“村里的畜牧户一般有两三百头牛，最多的有700多头，每头牛值8000元左右，雪灾要是不防好，损失就是几十万元、上百万元。”

有一年雪灾，村里一下子死了几十头牛。“那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青海常遇到的还有冰雹。2023年夏天，一场冰雹突袭赛马会现场，鸡蛋大的冰雹砸下来，人群四散，当地干部冲进去疏导群众，把人往安全的地方带。

来宁波之前，他对台风的全部认知来自新闻。“知道风大、雨大，但到底有多大，心里没底。”

这次，他将台风预警信号和青海当地常见的暴雪预警信号做了对比：“Ⅳ级的时候，我们就要提前准备物资，通知牧民转移。等雪下大了，草场上积雪太深，就走不了了。”

他向河头村村干部描述灾情通知难题：聚乎根村70多户、260多人，住得很分散。有些草场没信号，基站靠太阳能供电，天阴下雨就断电。“我们选联络员，专在有信号的地方选人，一家联系几家，再扩散通知。”

河头村村干部点头道：“跟我们选网格员一个道理。”

却知布加跟着巡查队伍从山塘走到低洼农房，又去了避灾安置点。路上，他接到家里打来的视频电话，他的孩子在那头喊“爸爸”。他笑着说：“爸爸在学本事，回去讲给你们听。”

“守护群众的心是一样的”

来宁波之前，却知布加对“跟岗研学”的理解是“看看别人怎么做”。半个月下来，尤其是这场台风，让他觉得“心里有底了”。

当地村干部讲的一句话，他记在心里：“宁可十防九空，不能万一失防。宁可事前听骂声，不可事后听哭声。”

他反复咀嚼这句话，跟5名同伴说：“这个理念，我们回去也能用。雪灾来之前，多跑几趟、多劝几次，哪怕群众嫌烦，也比出了事再后悔强。”

“我们作为基层干部，应对突发天气状况的措施是相似的。每个等级该做什么、谁负责哪一块，都是清楚的。”他说，“还有，准备要做在前面。排洪沟平时就要通，物资平时就要备，人平时就要认准。”

临近傍晚，台风影响渐弱。却知布加和同伴们坐在河头村会议室里，跟石孟定等当地村干部复盘这两天的经历。他话不多，但笔记又添了几页。

“先把人分好组，谁跑哪几户，提前定好；草料提前统计缺口，提前从周边地区运，别等雪下了再想办法；最要紧的，是让每一户都知道，有人在管他们。”他说，这次学到的，说到底就是把事情做在前面、不怕麻烦，把责任落到每一个人头上。

今年是浙江援青的第16个年头。一批批高原村干部跨越山海来到宁波“取经”，却知布加是其中之一。一个月的研学还没结束，但他已经把回去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

“高原和沿海，灾害类型不一样，但我们守护群众的心是一样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