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魏美玲,让身体读懂中国舞

魏美玲(左一)今年在杭州观看宁波原创舞剧《楼台会》。(受访者供图)

编者按

近日,随着宁波原创舞剧《花木兰》登上美国纽约林肯中心舞台,美国学者魏美玲三年奔赴华盛顿、上海、纽约,三追《花木兰》的故事,随着媒体报道走进更多读者视野。

本报今起推出“大洋彼岸的知音”系列报道,追寻魏美玲与中国舞同行的轨迹,从舞者、学者、传播者、使者等不同侧面,展现文化交流与碰撞的意义。

记者 张芯蕊

在上海纽约大学参与学术交流,指导来自亚洲不同国家的博士生,到浙江参加有关学术会议……这段时间,美国学者魏美玲在中国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对于这位二十多年来不断往返中美两国的学者而言,从中国各地剧场、高校课堂到舞蹈演员的练功房,一种通过身体语言对中国舞的理解,值得讲给更多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听。

小时候,魏美玲学习过五六年芭蕾舞,后来随着学业加重,不得不暂时放下;进入哈佛大学后,她迷上了国标舞,2002年,还是本科生的魏美玲随哈佛大学访问团第一次来到中国,在清华大学访问期间,她接触到了此前并不熟悉的中国舞。

那是一套和她过去经验很不一样的身体语言。

回到美国后,魏美玲开始主动寻找有关中国舞的资料。书籍、录像、论文,能找到的,她都尽可能去看。但资料看得越多,她越觉得舞蹈是一门关于身体的艺术,不能只是“站在外面观察”。

她想亲自试一试。

2008年,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魏美玲以富布赖特学者身份来到北京舞蹈学院。水袖、剑舞、徒手身韵,中国古典舞、中国民族民间舞……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坐在一旁做记录,而是换上练功服,和中国学生一起上课、排练。

也就是在北京舞蹈学院的练功房里,魏美玲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意识到,自己从小练出来的那套身体习惯,忽然有些“不管用了”。

芭蕾舞讲究挺拔、昂首挺胸,中国古典舞却常有颔首、含胸;芭蕾训练习惯把呼吸藏进动作,中国舞却要让气息随着身体的提、沉、开、合流动。

最初的陌生和不适应,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打开了另一扇门。“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多年后,魏美玲这样回忆那段经历时说。

水袖,就是让她着迷的舞段之一。

一截轻柔的绸缎,能将舞者手臂极其细微的动作放大、延伸,甚至让呼吸的节奏沿着袖梢显现出来。在魏美玲看来,这种表达并不急着把情绪说破,而是让内在感受借助身体和意象一点点流动起来,其中包含中国传统审美中含蓄、留白的一面。

理解水袖,也是理解一种不同于西方舞蹈的审美方式。

在代表作Revolutionary Bodies(中译名《革命的身体》)中,魏美玲没有把舞蹈仅仅视作历史事件的附属品,而是把“身体”放在研究的中心。全书开篇便从“身体、地方、历史与舞种”切入;她通过舞步、节奏、服装、道具等具体舞台实践,讨论20世纪以来中国舞如何形成,又如何随着时代不断变化。

学界评价这部著作的一大特点,正是把身体实践、民族志与历史研究结合起来。

在她的研究中,传统不是原封不动保存下来的旧动作,而是在一代代人的身体里被重新理解、重新创造。《革命的身体》从1935年至2015年的大量作品入手,讨论的正是这种变化。

时至今日,魏美玲每次来到中国,仍保留一个习惯:尽量早起,到公园里看看广场舞,有时自己也加入一起跳。

在她看来,一群普通人在城市公共空间里随着音乐聚集,通过身体建立社交和生活节奏,同样是她观察当代中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