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晓思
前天下午,“天一夜读・一千零一夜,众心共持一束光”专场讲座暨“夜读者说”特别对谈活动在宁波图书馆福庆馆举行。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得主、外卖诗人王计兵围绕“诗中烟火,人间温度——从素人写作到新大众文艺”主题,与“天一夜读”嘉宾童鸿杰、刘晓春及现场读者展开分享交流。
今年正值“天一讲堂”坚持每周开讲座的第20个年头,当天也是“天一夜读”坚持每天推送朗读短视频的第1000个夜晚。
“现在我回到昆山,依然会做一名外卖员。”尽管已站上中国文学的国家级领奖台,王计兵依然没有放下骑手的身份。获奖后,他受邀穿梭于各个城市参加活动,但对于“为什么还要送外卖”的疑问,他坦言,稿费收入正在改变生活,但他更珍惜眼下“跑得动”的日子。“我们这个行业从业年龄最高是60岁,我还有2年时间。我还这么健康,25秒就能跑上6楼,这种感受让我觉得生命有活力。在健身房跑一身汗要给别人钱,我跑一身汗别人还要给我钱,多好。”
从装卸工、拾荒者到外卖员,王计兵的人生不乏坎坷:有十几年,他和爱人四处流浪,风餐露宿,没有买过一件衣服,生活靠邻居接济;在戈壁滩昏厥,被表哥扛着走了10公里。“每一次经历都会让你特别珍惜眼下的生活,包括身边的人。”他说,一家人曾住在江边的简陋木屋,狂风暴雨的夜晚,总有邻居用手电筒从楼上照下来,在棚子上晃来晃去,关注着一家人的安全。“从那天晚上起,我们就是内心被手电筒照满的人。我相信从今往后,我们的人生将不会再有夜路。”
正是这些温暖,让他的诗在苦难中仍透着光亮。“生活给我悬崖,我还生活瀑布;生活给我乱石,我还生活浪花。”面对网上“作品不锋利、缺少批判性”的声音,他说:“我是一个拾棉花的人,打不出削铁如泥的利刃,但我仍然愿意做一个采摘棉花的人,用最温暖的态度对待生活。”
王计兵的文学之路始于工地附近的旧书摊。他经常晚上跑步出去找旧书摊“蹭书”看,看不完的,他就尝试续写。1992年,王计兵发表第一篇微型小说。但命运很快给他开了个玩笑:因为他写作太投入影响身体,一年时间写成的20多万字长篇小说被父亲一把火烧掉,此后25年写作在家中成为禁忌。
后来他选择了另一种写作方式——写在顺手抓来的纸箱、纸片上,写完当废品卖掉。趁接孩子放学的间隙,王计兵躲进学校旁的水泥管里朗读自己的文章,“水泥管里的回音,听上去效果特别棒”。“我写作我快乐。”他说,“我和钓鱼的人没有区别,这种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尽管作品不发表,但每次写作都让我很快乐。”
成名之后,王计兵选择“为群体写作”。他制作问卷调查表,走上街头采访外卖小哥,陆续写了雨天断了8根肋骨仍是“单王”的邻居骑手,写了因生活压力爆粗口的女骑手,写了独臂外卖小哥单手向他致敬时带给他的震撼。
他看到饭店里抱着孩子睡着的老板娘,写下《下午三点》:年轻的老板娘和她的孩子/一个梦搂着另一个梦/在梦里/我蹑手蹑脚地取走餐桌上的外卖/像一个小偷/偷走了她俩辛苦操劳的那部分。这首诗被一位意大利汉学博士翻译发表,今年3月,他受邀赴意大利罗马大学作文学分享。
谈及“从素人写作到新大众文艺”,王计兵说,文学是一座金字塔,大众看到的往往只有塔尖的极少数,“但机会已经抵达,会给沉默的大多数人发声的机会。努力永远都不晚,但不努力真的就晚了”。
他相信,随着大众文化层次的提高,“未来的金字塔一定是群山,绵延不绝,不再属于极少数几个点。”“夜晚不会只属于一轮月亮,繁星满天才是真正的夜空。”
他透露,明年将出版第二本散文集,构思多年的长篇小说计划于2029年动笔。活动尾声,王计兵与现场读者共读诗作《手持人间一束光》,并寄语:“文学有光,向光而行的人,才能把影子留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