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讲空话、做小动作,作业要么空白要么乱做,还总爱捉弄同学。面对这类孩子,大家往往只留意到他带来的麻烦,却忽略了行为之下,孩子未曾表达的诉求。
余姚市三七市镇中心小学教师胡梦琴,坚持以接纳式陪伴走近孩子,一点点叩开他的内心,让爱闹腾的孩子,慢慢感受温暖,找回自信。
孩子的故事
那个不讨人喜欢的
“问题学生”
一年级开学第一天,新生们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说话打闹,唯独男孩小A独自坐在座位上,眼圈通红,两行眼泪挂在脸上。长得敦实的他,却格外胆小。
做了十多年班主任,这样慢热、胆怯的孩子,我见过很多。我主动走上前轻声安抚,希望帮他卸下紧张,可小A的眼里依旧充满不安。课堂上的他始终拘谨被动,从不主动举手,很少和老师交流。课堂上容易走神,喜欢拍打前排同学,随手把玩同桌的文具盒,小动作不断。
不过,这些只是小孩子单纯的调皮。真正的变化,从三年级开始。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的变化以及学业难度提升,小A身上的问题渐渐凸显。课堂上,他越来越难集中注意力。作业本时常大片空白,字迹潦草敷衍,就连考试也是匆匆写完,草草交卷。更让人头疼的是,他开始频繁捉弄同学,故意弄坏文具、私藏同学物品,各类恶作剧接连不断。
久而久之,在老师和同学眼里,他慢慢变成了那个不讨人喜欢的“问题学生”。办公室里,每天都有同学来反馈。我一次次找小A谈心沟通,可他眼神里始终带着浓浓的戒备,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我不禁疑惑:这个孩子,到底怎么了?
我的探究
顽劣背后,藏着内心的空缺
如果这是我的孩子,我会怎么对待?看着状态越来越偏差的小A,我不断反问自己。
快放寒假的一个晚上,我专程上门家访。迎接我的是小A的奶奶,也让我第一次摸清了孩子行为背后的根源。
原来,小A的父母很早分开,他一直跟着父亲和奶奶生活。父亲常年忙于生计,对孩子的教育完全是两极状态。平日里无暇顾及、放任不管,偶尔心血来潮想要管教,只会用简单粗暴的打骂方式。奶奶心疼孙子,尽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却因为能力有限,根本辅导不了学习,更察觉不到孩子内心的孤独与缺失。
小A奶奶告诉我,小A其实很懂事。心疼奶奶年纪大了,有空就主动分担家务,比如扫地、拖地,或是下地帮忙收番薯。
一次次捉弄同学、制造恶作剧,并不是小A天性顽劣,而是他用笨拙的方式寻求关注。
我的介入
办公桌旁的陪伴,坚持多年
“动不动打骂会伤孩子自尊,完全不管又会让他慢慢松懈,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教育方式,孩子很难扛得住。”我和小A爸爸聊天,帮这位父亲重拾信心。
一番交谈后,小A的家人被我的诚意打动。但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这个过程充满了反复与拉扯。即便家人慢慢做出调整,母爱的缺失,是孩子心里最大的空缺。
征得小A同意后,每到课余时间,我便把他请到办公室写作业。一把小凳子,一张办公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挨在一起。他沉下心做题,我耐心辅导。这一坚持,就是多年。
之前小A上课很难专注,不少知识点没有吃透,作业总是跟不上进度。每天下课,我都会问一句:“还有谁没完成当天订正,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最开始,小A带着抵触。慢慢地,他会主动带着作业本来找我。辅导间隙,我们会聊兴趣爱好、生活趣事,师生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直到有一天,小A独立写完课堂作业和家庭作业。那一刻我知道,这块曾经冰冷的“顽石”,开始有了温度。
他的改变
搭建舞台,唤醒少年自信
光靠老师一个人的努力远远不够,朝夕相处的同学同样关键。我发现小A手脚勤快,班里的清扫工作,他愿意主动去做。我找他商量:“要不要做卫生小助手,打理教室卫生角?”他点了点头。就这样,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班级岗位。晨会时,我多次跟全班说:“教室的干净整洁,少不了小A的功劳。”
慢慢地,他和同学们的距离近了。在承担班级任务的过程中,他收获了动力与归属感,心底也慢慢生出底气:老师看见我,同学接纳我,我也很棒。
小A有着不错的运动天赋。每年元旦拔河比赛,他总是第一个报名,是班级参赛队伍里的主力。拔河时绳子勒得指甲渗血,他也不肯松手,和队友并肩拿下多次年级第一。校运动会上,他代表班级出战实心球项目,多次拿到前三名的好成绩。赛场之上,大家看见了这个孩子不一样的一面。
针对小A爱捉弄同学的毛病,我一方面跟班里孩子解释:“小A的调皮,其实是想得到大家关注。”另一方面教小A学着管理情绪,学会找到合适的出口,鼓励他多运动、多读课外书,把课余日子过得充实。图书馆阅读课、心理辅导的时候,我也会陪他拼图、玩沙盘等游戏。
除此之外,班里开展“我是班级管理者”主题活动。全班一起讨论,敲定班级积分管理制度。制度参照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把在校表现划分为纪律、文明、卫生、学习四大板块,并依据日常表现增减积分。孩子们能实实在在看见付出带来的回报,参与班级事务的积极性更高。这套积分制度,也成了我持续跟进小A成长的抓手。每周五,班级都会做“本周回顾”,孩子们写下本周的进步与不足,我陪着小A一起梳理。最开始他咬着笔杆,半天写不出一句话。坚持一段时间后,他能从文字里看见自身变化,一点点积攒属于自己的进步。
毕业时,小A已经判若两人。他愿意主动与人沟通,能和同学友好相处,课堂上专注许多。毕业考试,他突破自我,交出了求学以来最好的成绩。
班主任说
教育是蹲下身,读懂孩子无声的信号
每一颗种子走向成熟,都要历经风雨、静待时光。那些爱闹腾、总惹麻烦的孩子,心底大多缺少陪伴、缺少肯定。种种问题行为,其实都是孩子发出的信号。只是这份表达太过笨拙,常常被大人简单归为调皮捣蛋,看不见行为背后藏着的委屈。
10多年的乡村学校带班经历让我懂得,班主任的工作,一半是管理,一半是滋养。真正能够托举孩子的,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如果愿意多蹲下身,多看一眼,多问一句,“你最近怎么了”,那些爱惹麻烦的孩子,或许就不必独自困在内心的空房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