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区艺实幼儿园的小花园里，一簇簇迷迭香长得正旺，孩子们蹲在花丛边，凑近闻了又闻。有个男孩摘下一片叶子，跑去问班里的涵涵：“这个可以驱蚊的，我外公家里有。你说它叫什么呀？”涵涵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回家问外公。”
这段对话发生在几年前，却成了幼儿园“遇香行动”的起点。孩子们后来分组查资料、写生、做香囊，还在六一节的时候把香囊摆出来售卖。一所幼儿园的课程，就这样从一片叶子、一句提问里“长”了出来。□现代金报 | 甬派 记者 陈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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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草一木 都是孩子伸手就能碰到的美
走进艺实幼儿园，最先打动人的是植物的“密度”与“温度”，从大门到活动区、种植区，一路上高低错落的绿植几乎填满了视线，不同形状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但到了教室前，这里的植物都有个特点：矮。
迷迭香、薄荷、艾草、蓝莓，都是低矮的、无毒的，甚至是可食用的植物。低龄孩子不用踮脚，不用依赖成人，一伸手就能碰到叶子，一弯腰就能闻到花香。在选种上，老师们也是花了心思：安全是第一位的，能让孩子观察触摸是第二位的，如果能顺便有点用处，那就更好了。到了夏天，薄荷长起来，清香弥漫，还自带驱蚊功能。这种选择背后，是很朴素的教育观——以孩童为本，从他们的视角和好奇心出发。
园长邹雅义认为：一年四季，园里都要有花有草。于是有了“空中花园”，有了不断轮换的植物角。孩子们用摘下的艾草和蔬菜，在家长助理团帮助下做青团、做染料。依托“布艺坊—彩绘坊”工坊联动，扎染好的布被缝成抱枕、香囊、帐篷，还延伸出旧物改造和“修补小铺”。
美育成为孩子们生活中真实发生过的事。大家的水拓画“只此青绿”曾在镇海区行政中心大厅展出，有绘画作品被刊登在报刊杂志上。孩子回家会主动挑选美物装扮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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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鸭一猪 生命教育在朝夕相处里发生
“鸭宅”的故事，是从一颗蛋开始的。孩子们经历了漫长的28天孵化，看着鸭子一天天长大。孩子们在幼儿园各个角落寻找合适鸭子居住的地方。有人说：“既要晒到太阳，也要有遮阴的地方。”有人说：“水池不好，因为没有干燥的休息区。”他们组成“鸭鸭设计团”，带着方案去征集不同人群的意见，最终发现只有木屋方案大家都没反对。然后，他们带着改造方案去找园长，获得了批准。
分组施工时，孩子们就地取材，用小推车运沙。做拼接地垫，失败了很多次，但孩子们没有放弃。三版图纸，一次又一次地调整。“鸭宅”建好那天，孩子们前所未有地开心。
小猪“乔治”生病那天，孩子们围在它身边。有的说：“乔治在发抖，喂它食物也不吃了。”有的说：“尾巴也不摇了，而且向下垂着。”还有的说：“你看它一直在睡觉，眼睛也睁不开。”“乔治”病愈后，孩子们决定给“乔治”造新房，分成“稻草屋组”和“纸板屋组”，自选工具、策划设计，最后在幼儿园东南角给乔治安了新家。
“幼儿，就是从各式各样的自然社会环境里的实践动作中，获得各式各样的生活经验。”在艺实幼儿园里，这些经验不是老师讲出来的，而是孩子们一天一天过日子“过”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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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一桥
家乡的文化长进孩子心里
镇海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启碇港之一，也是海防重镇。艺实幼儿园的“行走镇海”课程，把这段历史变成了孩子能走进去的路。
秋游时，有孩子指着江边问，“这个亭子叫什么名字”“这个高高的柱子为什么像一把剑”“这个我认识，叫神舟古船，它是什么时候建造的”。这些问题没有被忽视，教师以此研发出一个个完整的研学项目。孩子们利用周末和家长实地踩点，自制游览地图，还自己创设了“旗语我知道”“启航抛锚”“甲板作战”“海上会战”“勇攀桅杆”等闯关游戏。而后孩子们还在教室美工区里捏招宝山大桥，建构区搭安远炮台和城墙，益智区玩“自制大炮棋”。
邹雅义认为，孩子们未必说得清“文化”两个字的意思，但他们已经在走、在看、在制作的过程中，把家乡一点一点装进了心里。
甬上幼教大家张雪门说过：“生活就是教育，五六岁的孩子们在幼稚园生活的实践，就是行为课程。”镇海区艺实幼儿园把这句近百年前的话，落进了每一天的日常里。该园创办于1985年，前身是镇海区机关幼儿园，如今拥有总园和骆驼玫瑰湾分园两个园区。园所秉承“美的教育·育美的人”办园理念，立足“体艺一体化”特色，打造“润美”园所文化，构建“润·创”课程体系。而这一切的底色，是行为课程的精神——从生活而来，在行为中展开，最终回到生活里去。
采访中，副园长王婷婷告诉记者：艺实幼儿园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没有把行为课程当成一个需要“专门实施”的项目。它就在日常里，在植物角、在羊圈、在江边、在厨房。教师很少说“现在我们来学什么”，更多的时候，他们是观察者、支持者，在孩子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剪刀、一张调查表。
■专家点评
让课程长在儿童生活里
浙江师范大学
儿童发展与教育学院副教授 吕耀坚
张雪门先生的行为课程，核心不在“课程”的形式，而在“生活”与“行为”的血脉相连。镇海区艺实幼儿园的可贵，在于它没有把行为课程窄化为某个特色项目或特色活动，而是将其还原为儿童一日生活的真实展开：在植物角触摸迷迭香，在“鸭宅”改造中协商施工，在“行走镇海”中丈量家乡。课程建设逐渐从“教师单向设计”走向“与儿童共生”。
该园实践体现了三个重要转向：一是儿童观转向，尊重儿童立场，让儿童的问题、情感和行动成为课程起点；二是课程观转向，把美育、生命教育与文化认同融入同一生活脉络，使课程有根、有温度、有美感；三是教师观转向，教师从单纯讲授者变为观察者、支持者、陪伴者，以“退后”成就儿童的“向前”。
尤其值得肯定的是，该园让行为课程长出了一片“美的森林”：美不是外加的教育任务，而是儿童指尖的真实创造；生命教育不是抽象说教，而是孵蛋、造屋、照顾小猪中的温柔看见；家乡文化不是静态知识，而是可走、可剪、可尝的鲜活经验。这为行为课程的生活化、园本化、时代化实施提供了高质量样本，也为幼儿园课程改革提供了重要启示：真正有生命力的课程，一定从儿童的生活里长出来，并最终回到儿童的生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