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学生成百上千，学生的老师却是唯一。”张辰璐说这句话时，身份已经从宁波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宁外”）的学生变成了老师。在宁外，像她这样的“校友教师”，据不完全统计，有十多个。他们曾坐在同样的教室里听课，曾在同样的操场上奔跑，也曾被同样的老师温柔以待。多年后，他们又回到这里，站上了讲台。
从学生到老师，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母校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教育基因。当这些“长大的小孩”站上熟悉的讲台，他们会怎样教今天的“小小孩”？
□现代金报 | 甬派
记者 王伟
A
“我的课堂，
满是当年老师的影子”
2012年初中毕业的胡恺源，是宁外东钱湖校区的第一届学生。多年后，他从中国科学院大学硕士毕业，重新回到这里，成了一名高中化学老师，同时担任班主任。
胡恺源记得初中时代最鲜活的画面，是每天下午下课后的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总是抱着篮球冲出教室，奔向那片永远也跑不累的球场。
胡恺源最喜欢的课是英语课。每节课前，英语老师Tracy都会放英文歌，第一首是Westlife（西城男孩）的《You Raise Me Up（你鼓舞了我）》，第二首是《My Love（我的爱）》。“那时我第一次意识到，英语不只是试卷上的ABCD，它还可以这样温柔，这样辽阔，这样直抵人心。”更让人期待的，是学完《典范英语》后的表演环节，大家总是笑得前仰后合。就在这样轻松又热烈的课堂里，他明白了，学习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王新中老师的科学课，也令胡恺源记忆犹新。王老师的课堂风格太特别了——抑扬顿挫之间，冷不防来一个“一惊一乍”，声音忽而低沉如耳语，忽而拔高如惊雷，节奏永远在意料之外。全班同学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谁也不敢走神——因为一走神，准被点到。如今回头看，胡恺源才发现，自己的课堂里，满是王老师的影子了。
比胡恺源早两年毕业的张辰璐，如今是宁外初中的科学老师，她同样发现自己的课堂上有当年老师们留给自己的影子。她说：“严肃的王波明老师，开学第一天站在讲台上的模样，独特的管教方式，都成了我模仿的对象；美丽温柔的林渊渊老师，初二那节公开课，教室氛围感满满。我觉得林老师上得挺好的，她自己却觉得还可以改进。如今自己做了老师上公开课，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不知道我的学生心里会怎么想。酷爱青蛙的英语老师Sam，有一次我们英语考试集体考砸，他语重心长找我们谈心，还有中午一遍遍的课文对背……温暖的英语老师Sally，像妈妈一样呵护我们，如今也温暖着我们的学生。”
张辰璐说，老师的学生成百上千，学生的老师却是唯一。每每在老师身边待着，恍惚间总觉得自己是在大人旁边做事的小孩。小孩长大了，会护着小小孩了。
胡恺源则始终坚守着宁外教会他的那个道理——分数从来不是评价一个人的唯一标准。老师的使命，是看见每一个孩子身上的闪光之处，并帮它变得更加亮眼。
B
“要做当年最喜欢的那种老师”
2011年宁外初中毕业的葛雯怡，从华东师范大学英语系毕业后，也曾有过别的选择。但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宁外。“我最喜欢、最认同的教育理念，一直在这里。”她说。
读书时她最喜欢学校松弛又鲜活的氛围。“那时的过关，我们都会在早读或早读后抓紧完成，这样中午就不用早早进教室，我总能和好朋友慢慢走在操场上，聊细碎的心事，聊自己的小期待。看着操场上打球的男生，吹着舒服的风，那种轻松、热烈、自由的感觉，是我到现在都忘不掉的青春。”
学校有很多活动，排练磨合、协调分工，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学生自己摸索承担。在葛雯怡眼里，这份充分的信任与放手，是宁外最特别、最珍贵的地方。正是因为被这样温柔教育过，所以她想继续传递。
葛雯怡特别感谢初中英语老师Melissa和Lisa。她们让她看到，真正的英语教学，从来不是机械刷题、死记硬背，而是让孩子感受语言的美好，“当年那一场场《典范英语》故事表演，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
如今回到母校教书，葛雯怡常常提醒自己：要做当年最喜欢的那种老师。她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只学到应试技巧，她希望自己的课堂有趣、有温度，学生能真正感受英语的魅力，“多年以后回忆宁外生活，我希望他们记得的，是轻松快乐的课堂，是被尊重的自己，是闪闪发光的少年时光”。
C
曾经被温柔以待，如今也想这样对待学生
数学老师丁可的中学六年，都是在宁外度过的。从育才校区的初中三年，到东钱湖的高中三年，记录了她所有的懵懂、努力、朋友和梦想。
因为小学花了大量时间练乒乓球，她的文化课基础薄弱。进入宁外后，丁可一度跟不上节奏，心里自卑又局促。“好在班主任邹锦丽老师从来没有否定过我。她看得见我学业上的暂时落后，更看得见我作为体育生身上的韧劲与特长，没有用单一的分数定义我，反而愿意一次次给我机会，让我这个‘显眼包’在校运会上多多亮相。”后来，丁可将体育赛场攒来的底气，慢慢迁移到学习上，成绩稳步上升。
之后的数学老师孙碧嫣，耐心帮她补齐数学短板。奇妙的是，丁可工作第一年就和孙老师同在一个年级组，孙老师又教她如何站稳讲台。
如今回首，丁可从自己的这段经历里读懂了宁外教育，它包容差异、尊重特长，搭建各种各样的平台，让每一个不一样的孩子都能被看见、被鼓励，慢慢成长、静待花开。
高中，丁可担任校学生会主席，常常需要在国旗台前发言，主持升旗仪式。但令她记忆深刻的，是第一次在主席台讲话，青涩又笨拙，因为紧张，表现并不理想，下台后懊恼不已。但老师们都安慰、开导她，教她技巧，后来的成人礼、毕业典礼，她都作为学生代表站上舞台发言，“正是这一次次容错与托举，让我慢慢克服紧张，一点点打磨表达”。
如今的丁可，是一名数学老师，也是学校团委书记，依旧分管学生会工作，统筹每一届升旗仪式与校园大型活动。当她再次站上熟悉的主席台，看着台下整齐的队伍、飘扬的国旗，总会想起高中第一次上台讲话笨拙紧张的自己，想起当年老师们温柔的包容。
同样被温柔治愈过的，是2019年宁外普高毕业的李弘隆，今年他清华大学硕士毕业重返母校，以一名新教师的身份站上讲台。
李弘隆说，在宁外读书时，最难忘的一件事发生在高一的某天。当时觉得“走投无路”的他敲开了心理老师袁丹办公室的门，后来在袁老师和心理委员的共同帮助下，他从一个无法适应高中生活的学生，慢慢变成了同学眼中的“学霸”。
如今回到母校，他希望带给学生的不仅是知识，还有解决问题的逻辑和思维、永不放弃的品质，以及在他们最迷茫时的一点温暖——就像他当年被给予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