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门

行为课程摘要：

“从行为中所得的知识，才是真实的知识；从行动中所发生的困难，才是真实的问题；从行动中所获得的胜利，才是真实的制驭环境的能力。”

上课铃响起，奉化中园幼儿园大三班的孩子们，又来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沙享乐园”。“沙享乐园”的场地其实很简单，由两个独立的圆形沙坑组成。边上靠墙的位置是一排供孩子接触沙子后洗手的水龙头。

令人不解的是，大三班孩子杜晨睿没有急着冲进沙坑内玩耍，而是忙着和小伙伴合作，将水龙头的水引入沙坑。

这是什么玩法？事情还要从一次沙堡建造失败说起。

□现代金报 | 甬派

记者 张志龙/文 张培坚/摄

通讯员 钟璐璐

A

我们的沙堡，为什么倒掉了？

奉化中园幼儿园，是一所位于奉化城区的幼儿园，拥有6345平方米的户外空间。

这么大的户外场地，如果空置，岂不是很可惜？于是，从2023年开始，幼儿园便着手开发户外自主游戏。

一周前，大三班的孩子又轮到了“沙享乐园”项目。

最初，老师给他们的任务是用模具在沙坑中建一个20厘米左右高的沙堡。老师们还贴心地为孩子准备了小铲子和建造沙堡的塑料模具。

任务看起来似乎很简单：只要把沙子用小铲子铲进模具，压实，然后一倒扣，一座漂亮的沙堡就建好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老师，老师，为什么我们一拿掉模具，沙堡就倒掉了？”“老师，我很用力压实了，为什么没有用？”伴随着一次次失败，一个个问题飞向大三班王璐瑶老师。

“你们有没有在哪里见过沙堡或者其他用沙子做的东西？”王老师没有直接回答孩子们的问题，而是开始引导他们思考。

“爸爸妈妈带我去舟山，我在海边看见过，那里有好多沙雕。”

“我在海边玩沙子，和爸爸一起堆了个小城堡。”

“那海边都有什么？”王老师继续引导。

“海边有沙滩！”“有很多的沙子！”“还有白色的浪花……”

孩子们很快意识到，建在连廊下面的沙坑，里面的沙子都是干干的。

于是，小朋友拿出了小水桶、玩具工程车，去沙坑边上的水龙头接水，然后倒在沙子上。果然，沙子不那么容易散了。孩子们高兴得又蹦又跳。

B

给沙坑引水，引出了“大工程”

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沙坑的围墙对于孩子们来说有点高，他们力气小，上上下下打水很吃力，也很容易打湿衣服。”王璐瑶说。

为解决这个问题，孩子们经过讨论，决定用PVC管把水龙头里的水引进沙坑。

他们在老师帮助下，用木板制作了一个支架，放在沙坑围墙和水龙头之间，将PVC管一剖为二架在上面相互连接，把水引入距离水龙头最近的稍大沙坑。

在水管接入沙坑位置的正下方，孩子们还挖掘了一条小小的“河道”，准备将水引入沙坑内部，像灌溉渠一样“浇灌”更多的沙地，方便小伙伴建造沙堡。

杜晨睿小朋友，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了管道组。

“我们打开水龙头，水很快流进了沙坑，可落到沙里就不见了。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杜晨睿回忆说，他和小伙伴立即想到：可以把水管延长到沙坑内部，再建上一个蓄水池，这样水就不会消失了。

然而，他们遇到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挖掘蓄水池的小朋友发现，几铲子下去周围沙子就跟着往下滑；搭建导流槽的小朋友发现，沙面高低不平水经常漏掉；小沙坑里的小朋友则发愁，怎么把大坑里的水引过来……

就这样，玩着玩着，游戏里的分工越来越多，轮胎蓄水、太阳能抽水泵渐次登场。原本一个建造沙堡的简单任务，也发展成给沙坑引水的“大工程”。

C

边做边学

蕴含无数种可能

据了解，中园幼儿园在“尚自然、展个性”的办园理念引领下，3年来打造了众多类似“沙享乐园”的开放游戏场域。

“孩子们小班时会发现城堡搭建不起来，到了中班就知道可以加点水，到了大班想着做引水工程。上次游戏后，他们又在计划用风车把蓄水池里的水抽出来，现在还在制作中。”王璐瑶表示，是否建成沙堡不是终极目标，老师们更关注孩子有没有成长。

“有的孩子探究能力强，就鼓励他们去不断解决难题。我们也允许孩子们在沙地上天马行空，挖运河、建小桥。户外游戏里，原本就蕴含无数种可能。”王璐瑶说。

今年，幼儿园把原有的9个开放游戏场域变成18个，每个班级正好对应一个场域，每两周轮换一次。“我们将行为课程‘学中做’‘做中学’的理念，转化为‘让每个孩子都有事情做’。”中园幼儿园园长毛幼静介绍，在18个开放的游戏场域中，有16个与植物、动物与泥土相关。从最初的自然体验，到现在的自然童创，中园幼儿园始终坚持自然理念。

无论挖泥、玩沙、洗衣、洗车、种菜、做饭，还是用凤仙花染指甲、给小鸭造房子、制作树叶手串……从周一到周五，每天下午的游戏时光是孩子们最期待的。

“游戏里，孩子是发起者和主导者。他们不只是玩耍，更是在生活，在成长。”毛幼静说。

■专家点评

以“初见的视角”

形成儿童发展新图景

浙江省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

宁波市幼教教研员 邵爱红

“劳力上劳心”是张雪门先生在百年前提出的理论，提倡儿童在幼儿园“做事体”（宁波谚语）的过程中，不仅要有身体的具体参与，更要同步伴随有心智的生发，类似“有劳力但不劳心、有劳心却不劳力”均非理想的儿童学习状态。时光流淌走过百年，今天的宁波幼教人，秉持“守正出新”的传承原则，将“行为（劳力上劳心）是课程的主线”这一课程组织的重要方式演绎得生动精彩。

回到案例中，教师的课程实践智慧体现在总是支持,并且不停地推动儿童的“行为”：面对造沙堡的失败引发幼儿思考并发现问题，面对问题尝试作出假设并寻求材料加以印证，面对过程中的具体问题又形成新的合作分工，儿童就是在不断“做事体”的历程里发展自我、悦纳自我，并形成与材料、与环境、与同伴之间的密切互动，从而形成主动积极的经验建构。简而言之，3-6岁的孩子就是在不停地“做事体”中，经历发展、走向成熟。

儿童谋求“做事体”的兴趣和动机，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教育者为儿童创设了多少“可能性”，越是开放的、融通的、流转的场域，越是能让儿童找到自己的“事体”。当教育者的实践回归真正“为儿童”的立场，就会不断以“挑剔”的眼光审视原有的教育空间、教育内容、教育手段等，从熟悉的惯性中跳脱出来，以“初见的视角”产生自我省思，不断持续联结相应的教育理论，从而产生新思路、新做法，形成儿童发展新图景。奉化中园幼儿园的案例启示也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