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吃大盘鸡,不是在新疆,而是在北仑一条叫横河路的街上。二十多年前我刚定居时,长江小学边上有一家新疆饭店,名为亚克西——维吾尔语里“好”的意思。
这家店的大盘鸡,是我每次必点的。量很大,人少时大份吃不完,我就点中份,四十来元,大份58元。厨师有两个,女厨师兼老板来自新疆石河子,手艺更好些。熟悉了之后,每次都请女厨师帮我们做菜。她是个性情中人,脾气有点急,做菜要看她心情好坏。生意忙的时候,还要自己写菜单。直接炖鸡肉太费时,她有时会用高压锅煮一下,然后用铁锅炖。等鸡肉和土豆炖得差不多了,再放青椒。热气腾腾地上桌,颜色靓丽,香气四溢,滋味丰富。等主料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让厨师上一份手擀面。面条约有一寸宽,拌着汤汁吃,麻辣鲜香,筋道且入味。
世界很小,后来知道老板娘是我同事的姐姐,同事也请我们去吃过几次。我和妻子两人去吃,两个菜就够了,除了大盘鸡,酸辣白菜或土豆丝取其一,再来一份蛋炒饭或两碗米饭。另外一个同事就住在边上的小区,光顾得比我频繁。她对店里的菜如数家珍:孜然牛肉、烤羊排、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蚂蚁上树、凉皮……差不多把亚克西当成了食堂。只是后来老板娘和合伙人吵翻了,店就关了。可惜。多年后我们聊起这家店,都还很怀念。
去新疆旅游时,导游介绍说,大盘鸡起源于新疆的路边店,属于江湖菜。正规店里,做法讲究。厨师先用冰糖炒糖色,再加鸡块,以便上色。和土豆翻炒后,加入各种调料,葱姜蒜必不可少。然后倒入一整瓶的啤酒。等土豆绵软的时候再放入青椒,出锅前放入蒜末或者香菜,用来提香。有人将土豆换成泡菜,味道也不错。食材多量大,要用大盘子来装,故名“大盘鸡”。
今年去甘肃旅游时,在黄河边上也吃过一顿大盘鸡。除了鸡肉、土豆和青椒,还添加了洋葱和土豆粉皮。甘肃定西市是马铃薯之乡,土豆淀粉含量高,口感沙糯。不管是土豆块还是土豆粉皮,都很入味,非常好吃。我去厨房洗手时,看到厨师正在大灶上炖煮,现做现烧,不是预制菜,而且鸡是老板院子里散养的,所以味道甚佳。那天还吃了一条三斤重的黄河大鲤鱼,比成年汉子的手臂还长,手掌那么宽,先炸后煮,没有泥腥味,很是美味。这顿饭是在刘家峡水库旁的一个农庄吃的,里面种满了各种果树,有核桃、枣、樱桃、桃、西梅、苹果。正值五月,芍药正在开花,有紫白两色。牡丹已经开败,却结出了五角的果子。
想吃大盘鸡了,我尝试在家自己做。去菜场买半只鸡,让摊主帮忙切好,回家洗净即可。家里调料不全,除了葱姜蒜,只加了一个红尖椒、十来粒花椒。鸡块和土豆翻炒后,没啤酒,我直接加水没过食材,转入大号砂锅中慢炖,炖上半个小时。出锅前再放青椒,最后撒一把香菜。砂锅保温好,妻子晚下班到家时,揭开盖子还冒着热气。
一道大盘鸡,从新疆的路边店吃到北仑的亚克西,从黄河边的农庄吃回自家的砂锅。食材可以就地取材,做法也不妨随人变通,但那一口麻辣鲜香里,总藏着一些旧人旧事。想吃了,就自己做一锅;吃的时候,那些年和那些人,也跟着热气一起浮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