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三江月

人鸟共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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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起得早,我会去旁边的中塘河跑步。这几年环境越来越好,河边香樟常绿,柳枝轻摇,春天探梅,冬天赏叶色转红的水杉。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上的鸟儿真的会多一些。

若不是水中倒影,还不会发现电线杆上早已栖了鸟。睁大眼睛仔细一扫,河两边蹲着七八只到十来只“座山雕”,灰的灰、白的白,虎视眈眈地盯着河面;那灰褐的保护色,不细看竟无从察觉。我正看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它们紧盯着河面,此时身后若窜来一只猫,那不就是现成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嘛。

念头未落,对岸一只小鸟栽进了河里,水花四溅,荡起阵阵涟漪。我正纳闷:这鸟好端端地怎么落了水?只见栏杆内侧一只小花猫,正急得东张西望,奈何栏杆缝太窄,栏杆又太高,它只得一边沿栏往前,一边不甘地盯着水里的鸟。

那几只“座山雕”里,有一只个头最大,总占着河湾最高的一根枯枝——我私下叫它树霸。它不屑与群鸟争地,独踞高枝,扫视一河;眼力也极好。那天看见它“倏”地扑向河面,叼起一条小鱼,迅速飞回树枝上。鱼在嘴里挣扎,它仰着头在枝头站得稳稳的,轻轻抖一下身上的水,水珠沿羽尖四溅。那洒脱的姿势,我竟看呆了,都来不及把这美好定格。

又见一位钓鱼大哥,不远处立着一只白鹭。它蜷着一条腿,挺起优雅的长脖子,看着大哥抛竿收线。看得大哥不好意思,从桶里捞出一条小鱼,往旁边一扔,白鹭跳过去,叼起来就飞走了。它本想在栏杆上慢慢享用,忽见人来,“哗”地一个侧身折返,扑向岸边暴露在外的自来水管道。你以为这就完了?紧接着就是一个蜻蜓点水,旋即仰身斜飞,向左边的水杉飞去。

要想看成群的白鹭,那得去东钱湖。湖畔常见大群白鹭,或高飞于天,或歇满一树。有一次去钱湖秘境,正赶上岸边土地翻耕。从前需十来个农民弯腰劳作,如今用一台掘地机就代替了无数人。只见一人一机翻地,一群鸟死皮赖脸地守候在他身旁,步履优雅,目光如炬,紧盯着新翻的泥土。人不赶鸟,鸟不怕人,真是一幅人鸟共处的野趣图。

我是喜欢鸟的,却从未想过要养鸟。偏巧有一日路过花鸟市场,仿佛被什么牵着似的,拐进了鸟店。两只绿色鹦鹉,一对亮晶晶的圆眼睛,叽里呱啦叫得正欢。你说巧不巧,那天我也穿了一件翠绿色的棉袄。它们黑油油的眼珠盯着我,一下入了我的心,脑子一热,便买了一对回家。笼子、小米一应俱全,打算人鸟共欢。

不养不知道,鸟智商可高了,却是直肠子,走到哪儿拉到哪儿。起初我把它们关在笼子里,吵得不得了,没几日雌鸟便死了。那雄鸟形单影只,精力却旺得很,天天啄着笼门。我看不得它那副模样,又怕它把自己的喙啄坏了,心一软,开了笼门,从此笼子再也关不住它那颗越来越野的心。

它调皮得很,嘴又闲不住,见什么啄什么,一会啄窗帘布,一会啄衣架上的塑料外皮。你坐在沙发上,它就跳过来啄你的手;你想抚琴,它就啄你的琴弦。我一生气,把它关到笼子里,它就两脚叉开,各踩一头,用嘴啄笼子门,啄得哐哐响,不一会儿竟把笼门啄开了,自己钻了出来。关阳台门,片刻工夫它又轻手轻脚地出现在你面前,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你。后来它又盯上了被老鼠咬破的纱窗,东啄西啄,竟研究出一条出路。功夫不负有心鸟,它越窗飞走了。

为此,我既难过又失落,怕它没有生存能力,怕它入了猫口。下楼寻了好久,终究没有找到。那扇破纱窗始终未换,偶尔听见外面有扑棱声,总要跑去阳台瞄一眼,以为它会从破纱窗钻进来,从希望到失望……它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