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22日)恰逢小雪节气。作为冬季第二个节气,小雪意味着寒气渐盛、降水渐增,天地万物开始转入闭藏的状态。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写:“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 古人分小雪为三候:虹藏不见,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闭塞而成冬。雨水收了,彩虹隐了,天地间阳气升、阴气沉,生机慢慢收敛,冬天的轮廓就越来越清晰了。
对宁波来说,小雪时节难见飞雪,更像是深秋往初冬的过渡期,但老底子的生活节奏,早早就顺着节气转了向。“冬腊风腌,蓄以御冬”,靠海吃海的宁波人,对付冬天的方式,从来都是把鲜气藏进风里、腌进缸里。
小雪前后的头等大事,是腌一缸雪里蕻咸齑。民间素有“小雪腌菜,大雪腌肉”的说法,清代《广群芳谱》里早有记载:“四明有菜名雪里蕻,雪深,诸菜冻损,此菜独青”,说的正是宁波这味冬日当家菜。
老底子人家的天井里,总摆着几口七石缸,刚收的冬茬雪里蕻先摊上风干半日,等菜叶从脆硬变得柔韧,便一层菜撒一层粗盐码进缸里,人赤脚顺着一个方向反复踩踏,直到菜汁渗出、菜叶软绵服帖,最后压上沉甸甸的青石板。封缸腌上三四十天,脆爽咸鲜的滋味就渗进了每根菜梗里。“三日勿吃咸齑汤,脚骨有眼酸汪汪”,这一口咸鲜,将成为宁波人冬天餐桌上的“常客”。
趁着连晴的西北风天,海边人家的晒鲞季也拉开了序幕。
早在南宋《宝庆四明志》里就有记载:“黄鱼盐之可经年,谓之郎君鲞”,可见宁波晒鲞的历史至少已有800年。象山港、宁海湾的晒场上,渔嫂们手脚利落地劈鲞、抹盐、铺晒,黄鱼鲞、鳗鱼鲞、带鱼鲞、龙头鲓一排排铺开,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一根龙头鲓能过一碗饭”,不起眼的小鱼干,是最下饭的冬日滋味。对宁波人来说,过年餐桌上没有一碟鳗鲞,这个年都不算完整。
在慈城、余姚一带,小雪还有尝新打年糕的习俗。新收的晚粳米磨成粉、蒸透了倒进石臼,壮汉举着木槌反复捶打,刚做好的年糕软糯温热,切厚片在灶边烘得外脆里糯,蘸点黄豆粉或红糖,是小孩子盼望的零嘴。
小雪腌藏,冬日不慌。对宁波人来说,这“藏”是缸里慢慢入味的咸齑,是晒场上泛着琥珀光的鱼鲞,是石臼里越捶越糯的年糕,也是餐桌上一碗热汤、一口甜香里的烟火安稳。天地渐寒、万物收敛的时节,最动人的正是这份把寻常日子腌出鲜、晒出香、熬出暖的认真。
记者 徐嘉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