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细数周边去过的城市，杭州到处是山，绍兴城中有府山，宁波城里没有山。后来朋友带我去看了四明山、九龙湖、东钱湖，才知宁波的山在周边的山野之地，且很美。

爬山得有爬山搭子，朋友说去四明山的最高峰走走。说走就走。

车轮往四明山深处滚，上山路有点窄，如遇两车交会，只能借转角或安全区域避让。一路上行满目青山，想起辛弃疾“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这回也算真正见了宁波的山了。盘旋至山上的三岔路口，只见有毛竹挡道——这条路新浇了柏油，怕车轮压坏，因此往最高峰走只能下车徒步。

在山野之间徒步心旷神怡，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你听，鸟儿啾啾，虫儿低吟；一路野花开道，黄色的小雏菊，三脉紫菀（又名野白菊、山白菊），还有外来入侵物种加拿大一枝黄花——你看，这一枝黄花都飘到四明山顶来了。又看到鲜红色的茅莓，吃进嘴里酸酸甜甜。还见到多年未见的野栗子，可惜未完全成熟。

走了没多久，看见一座廊桥，右边修了一段木头栈道，沿栈道拾级而上，方知这才是上山的正路。抬头远眺，一条逶迤至山顶的防火道横在眼前；目之所及，皆是一排排一人环抱不过来的大松树。这种松树与平时所见的不同：常见的松树针叶细、长、硬，而这松针短、软且呈螺旋状散生，一串串垂下来，像一枚枚金灿灿的古钱币。

枝条向四周延伸平展，树与树相连，竟添出几分婀娜，远看像一位摇曳多姿的舞者。树皮灰褐色、深裂成鳞片状，摸上去棱角分明有沟壑感。满地金黄色的松针短而密，像谁晒了一地金色的茶叶，又像谁撒了一层金色卷毛，踩上去沙沙作响。朋友说这树叫金钱松，倒真名副其实。

山路起伏，通往最高峰要翻好几个坡。一路往上爬，只见许多金钱松虽然枝干粗壮，却都断了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看见地上倒伏着好多树，仔细观察，这里的土比较疏松，石子又多，山高风大，树经不起风吹雨打就倒伏了。山上也有几块圆形巨石，我好奇：它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形成这种结构的？有些上面长满青苔，平添了几分山野古意。

接连翻过几个坡，边爬边歇，气喘吁吁到达山顶，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余姚境内四明山最高处——青虎湾岗海拔979米。青虎湾，志载古时常有老虎出没，因以得名；只听名字，我原以为是山的形状如青虎。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如今树丛中大概只剩野猪、兔子窜动、鸟儿扑棱的响动了。

此时，四明山在我的脚下，远山起伏，白墙黑瓦的建筑都成了迷你版模型，远远还听到了狗吠。天蓝得没有一点杂质，衬得云格外迷人，风吹过来都好像在诉说着往日的故事。

下山途中，又是一排排整齐的金钱松，到了下面却是整片的杉树林，我好奇这些树是怎么长成的？查了资料，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四明山林场职工和宁波林校师生共同植下的。前人栽树，后人观景，一个多甲子，山还在，树已成林。可栽树之人又有多少人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