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我成为教育新闻记者满一年。过去一年，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宁波的几所高校，去听讲座、探访实验室，也和师生闲谈，记录校园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一路上，心底总攒着不少疑问。有的交给采访——一堂课怎样改变一个学生？一项研究能走向哪里？有的留给自己：我到底适不适合做记者？我们笔下的记录，可以留下什么？

在受访者的叙述里，在和记者前辈的交谈中，在持续不断的现场观察里，我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刚成为记者时，我常常陷在焦虑里，总怕错过值得跟进的选题，也怕几经打磨，还是写不出像样的稿件。心里最大的疑惑，来自和人打交道这件事。我问一位记者前辈：“我有些内向，不爱交流，是不是不适合当记者？”

她说：“你说不爱交流，其实核心不是表达，是专业，仔细研究对方的工作和自己的工作，摸清楚对方在做什么，想清楚自己要写什么。做得好不一定需要你是个‘e 人’。”

这番话慢慢抚平了我心里的纠结。我开始明白，性格只是一种特质，支撑起采访和写作的，永远是一点点沉下来的专业积累。往后和其他前辈聊天，他们也常常提醒我，做新闻这件事急不得。“6个月，可能你只是摸到了门槛；一年之后，才算真正入门呢。”

我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写稿的时候，编辑常会停下来和我商量，聊聊哪些细节值得留下，聊聊怎么铺陈文字，更容易让读者读懂校园里的人和事。一遍一遍修改打磨，不只是修正文字，也在慢慢帮我找到属于这条校园线独有的叙述节奏。

稿子越写越多，我也慢慢生出新的疑惑，常常在想，笔下这些文字究竟有没有意义？人工智能发展很快，很短时间就能生成一篇稿件；自媒体遍地，人人都可以输出内容，新闻人的价值又在哪里，我们还有必要跑现场吗？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答案，是在一次次外出采访的路上慢慢清晰的。有时我跟着别的记者一同出发，有时独自奔赴各个校园。

各类辅助工具很好用，可以帮我整理资料、核对文稿。但奔赴现场，是为接住那些难以被程序抓取的传承，让更多安静的人被看见。普通人身上自有微光。跑高校时，我看见学生在研究路上持续摸索，一点点变得从容优秀；也看见不少老师反复打磨课堂，十年如一日扎根田间、海洋渔场，把论文“写”在山海之间。一条线索要不要投入心力跟进，判断的尺度会随时代变化，但有些方向始终不变：看重事实，看见具体的人，把校园里容易被忽略的声音好好传递出去。

在一场场交谈、一次次改稿、一趟趟奔赴现场的过程里，我也在持续吸收，慢慢调整自己。不必强求一下子抵达成熟的模样，保持到场的耐心，在现场，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