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溪村,群山环绕,草木蔚然。一条源自后山的溪流——沙溪,穿村而过,清泠绵长。
沙溪村,是北仑区柴桥街道东南的一个山村。连绵的群山,将沙溪村围了一圈,只留329国道边,村西北角的一个口子。
走在沙溪村,山色清新,溪流潺湲,令人神清气爽。远远望去,陈家、周家、庙横、上钟和西岙,五个沙溪小村落,静卧山脚,聚族而居,闲散安适。
1
初秋午后,我第二次走进沙溪村。
刚进村,天就下起雨来。秋雨绵绵,笼罩古村。撑起伞,溯溪而行,水花飞溅,两岸草木,绿得发亮。循着小路,在村里转了两圈。村中香樟,古木参天,绿意盎然。清亮亮的山野,空气新鲜。很久不曾有这样的松弛和自在,“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不由想起陶渊明的诗句。久居城市的人,回归大自然,这才是真正的回家。
小村散落各处,我一个外来者,像风一样在村里打转,没有方向。我要拜谒的杨氏祖堂——“四知堂”,不知在何处。路人指点后,我往上钟小村走去,也就是中岭古道方向。
中岭古道,紧挨上钟,是沙溪村通往白峰小门村的山路,也是郭巨、白峰村民来柴桥的交通要道。它是北仑穿山半岛上重要的“茶马古道”,在明代初期已形成,全长约30公里,今天还留存2公里左右的鹅卵石古道。
远望林木掩映下的中岭,青山环绕,绿水相依,满目苍翠。山田间,有村民劳作的身影,他们俯身弯腰,专心农事。
2
秋雨淅沥,山野空寂,我的视线里,依然没有“四知堂”的影子。
思绪迷茫,一筹莫展,我正要打退堂鼓时,一位肩背锄头的老人迎面走来。他刚从田间回来,锄头柄上还挂着一只小冬瓜,在风里晃悠。我上前求助,他欣然答应。
老人说,他原住沙溪杨家,后杨家拆迁,就搬迁到庙横。杨师傅,84岁高龄,眼眸明亮,精气神十足。山里人,热爱劳动,劳动回馈他,健康长寿。
杨师傅在前带路,我紧跟其后。他走路,大刀阔斧,健步如飞。我好几次加快脚步,才赶上他。他向我讲述杨氏始祖,在沙溪安家落户,散枝开叶的历史。“我是宋朝杨家将的杨姓”,他满脸自豪,骄傲的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北仑大碶杨岙村的杨姓,很可能是北宋杨家将后人。”听我说完,杨师傅颔首微笑。“沙溪杨家,会不会也是杨家将避难江南的后裔呢?”我突发奇想。
“四知堂到了!”爽朗健谈的杨师傅,手指着山脚下的平房说,“这是四知堂迁址新建处,原址在村西200米处黄土岭山脚,因修建疏港高速公路,四知堂另外选址重建。”我向前望去,白墙黛瓦、朱门横匾,这正是我要寻访的沙溪杨氏祠堂——四知堂。祠堂门楣正中悬一匾,上书“四知堂”三字,黑底金字,刚劲有力。朱漆祠堂大门,由东西各三扇单门组成。转身望见,祠堂外墙上,镶一黑色大理石碑,碑文名“四知堂记”。文中记载着沙溪杨氏始祖来自鲁国济南府(今山东省济南市),于明朝弘治年间(公元1488年—1505年)筑宅沙溪,繁衍生息。杨氏先祖嘱咐后人重视修身、好学勤耕。东汉杨震为官清廉,深得百姓信赖,有“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之言,杨氏家族就以 “四知堂”为堂号,勉励后人保持高风亮节,传承诚实守信之美德。
3
沙溪村历史源远流长,新石器时代晚期,就有人类生活在这一带。沙溪村,是因1987年发掘的沙溪遗址,才为更多人知晓。我也是先闻沙溪遗址,后知沙溪村。
第一次来沙溪村时,我就直奔沙溪遗址,那是一趟专程的寻古探幽之旅。
起初进村寻找很久,却始终不见沙溪遗址踪影。后询问村人,才知沙溪遗址在附近蛇山东面。
沙溪遗址,距今约4500年至6000年,它穿越时间的漫漫长河,从幽深的历史深处走来。
蛇山脚下,立有沙溪遗址的北仑区文物保护点石碑。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几次发掘出土的文物,主要是陶器和石器等,陶器有夹砂红陶支座、鱼鳍形鼎足、灰红陶罐、陶釜、陶豆等;石器有双孔石刀、石锛、石镞等。这些文物,现都收藏于中国港口博物馆。
沙溪遗址,属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以此可见,沙溪村那一带很早就有人类生活。从1987年至1997年之间,沙溪遗址几次发掘后,遗址现场陆续回填,今天沙溪遗址边上是村民的花木基地。
沙溪村,以溪为名。据资料记载,该地有一溪,名为“嗺西岙溪坑”,这是相邻的后所村河流源头之一。每逢大雨,溪水携带沙石而来。明朝弘治年间(公元1488年—1505年),杨氏始祖最早来此定居,这溪就名为“杨沙溪”。村以溪名,山村也随之称杨沙溪村。有人称“沙溪”为“洋沙溪”,其实此“洋”非彼“杨”,因“杨”与“洋”同音,就误传至今。杨氏始祖落户沙溪村,要比上钟的钟氏始祖早好多年,据地名志记载,上钟的钟姓氏族是明朝万历年间(公元1573-1620年),才迁居沙溪村。
4
古老的沙溪,今天已不见什么沙子。可以说,沙溪是今天北仑区内最美的一条溪流,碧水似练,溪水琤瑽。
从村后山奔来的沙溪,穿越古朴坚固的清垫桥,蜿蜒前去。清垫桥,是一座独拱石桥,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间(公元1522年—1566年)。从建桥时间看,清垫桥是在沙溪杨氏始祖到此地后才建,因此这桥完全有可能,是沙溪杨家村民出力建成的。清垫桥,是沙溪村的地标建筑。桥畔木莲藤重重叠叠、缠缠绵绵,山风拂过,蒙络摇缀,参差披拂。只见木藤藤,不见石桥。这桥幻化为一座植物桥,“木莲藤桥”。
想象满月的夜晚,清亮的月光笼着沙溪古村。那些古香樟的枝叶间,撒落满地碎银似的月光。半圆拱的清垫桥,拥着明净的月光,将半圆的桥拱倒影,投映在如镜的水面上,这样,上下两个半圆桥拱合起来,也刚好是一轮满月。
天上人间,时空交错。
我似乎看到,清垫桥上走过的那些村民,早出谋生、晚归休憩;忙时稼穑、闲时看景……沙溪古村的百姓,似乎都从这桥影里渐渐走回来。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行走沙溪古村,我也渐渐浸染了这古老的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