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书衣贯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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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衣”通俗地讲是包裹书籍的套子,包书衣也叫包书皮,然一字之别,气象迥异。“皮”仅言其功用,而“衣”则赋予了温情与仪态,显得更加文雅、生动。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言:“帙,书衣也。”唐代诗僧皎然在《答苏州韦应物郎中》一诗中曰“书衣流埃积,砚石駮藓生”,那时书衣是用布、帛制作。

北宋至清中期,印刷术得到广泛应用,图书采用蝴蝶装、包背装、线装等装订形式,由一张张书页和前后封皮构成。

清末民初,西风东渐,机器铅印与“洋装书”携其精平装之分,冲击着传统线装书坊,书籍的封皮成为商品的一部分,然而,爱书之人的惜物之心并未因此泯灭。鲁迅先生便常以素纸包书,且工于修裱。郑振铎等藏书家,于战乱流离中抢救珍籍,往往亲自为之装订护持。

记得我读小学时,每学期老师发下新书,教室里便弥漫着墨香与窸窣声。面对崭新的课本,我们都会用旧报纸、旧挂历、牛皮纸等包书衣,以保护书籍。家里条件好一点的同学,则直接套上从文具店买来的塑料书衣,既漂亮又快捷。买来的书衣虽省却了包的麻烦,但也失去了包的过程中一种特有的乐趣,也是有得必有失吧。

包书衣,一般要准备好小刀、尺、剪刀、笔、纸等,假如包得熟练,则准备好了包书衣的纸,再一把小刀就够了。

包书衣时,首先把书本放在要包的纸上,纸的总长度一般要比书的长度长10公分,也就是书的上下各长5厘米。

书衣的宽度一般是书本宽度乘二(也就是封面 + 封底)加书本厚度(即书脊),再在书本左右各预留10厘米。

包书衣时,要把纸对折,书脊(即书本厚度)中线放在纸的对折线上,书本上下各留5厘米,左右各留10厘米,书也就放在书衣的中间了。

接着,在书脊上下左右两边用笔做好记号,用剪刀各剪5厘米长度,然后把这上下5厘米折叠在书脊下面,把书本左右预留的10厘米折叠成5厘米宽度(也就是折叠成双层),四个角再经过刀割、折叠、翻转等,书衣也就包好了。

那时,好多同学都喜欢用旧挂历作书衣,我倒喜欢用牛皮纸做书衣,牛皮纸色泽温润,质地柔韧又挺括,有种不事张扬的朴素大气,牛皮纸还很耐磨。

最后,我们会在包了书衣的语文课本上写上“语文”、数学课本上写上“数学”…… 再写上年级、姓名等。

据说,作家孙犁晚年身体不好,包书衣成了那时孙犁晚年调节身心的最佳方式。孙犁会边包书衣边思考,在这一过程中,孙犁更是随手记录了自己日常所思、所想、所闻,独创了一种写作形式,后来,他将这些文章结集出版,书名就叫《书衣文录》。

孙犁在《书衣文录》中写道:“利用所得废纸,包装发还旧书……然后题书名、作者、卷数于书衣之上。”

他在一则“书衣”文中写道:“一九七五年,十一月十六日上午,冬日透窗,光明在案。裁纸装书,甚适。”寥寥数语,跃然纸上,墨痕与纸痕交错,书衣之于孙犁,早已超越保护层面。

包书衣曾是我们那个年代开学季的一大特色。裁剪时的审慎,包裹时的专注,题写时的郑重,共同构筑起一份充满仪式感的开学序曲,一种对知识的敬畏。

那种发下书本人人包书衣、珍惜书籍的场景,至今令人难忘。一纸书衣贯千年,变的是材质,不变的,是那份惜书爱书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