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我们的英雄,荣耀的希腊人,请停下来,倾听我们的歌声!
没有一只船能驶过美丽的塞壬岛,除非舵手倾听我们美妙的歌声……
这是荷马史诗之《奥德赛》中,奥德修斯的船队返乡时,美人鱼塞壬对他们发出的召唤。
塞壬(Siren),是希腊神话中的海妖,由人面鱼身的三姐妹组成,个个花容月貌,歌喉美妙。她们一个吹笛,一个弹奏竖琴,一个唱歌,扼守在今意大利墨西拿海峡的岛屿上。路过此地的船员,听了塞壬天籁般的歌声,会神志迷糊,以致驾船触礁,最终成了她们的腹中餐。
这段故事,出现在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正在中国热映的好莱坞大片《奥德赛》中,奥德修斯凭借智慧和意志,战胜了塞壬,成功闯关。
三千年后,塞壬的形象被星巴克用作logo,寓意其咖啡像塞壬一样具有致命的诱惑力,会让你欲罢不能。
星巴克的英文名叫Starbucks,直译就是斯达巴克斯,听着和古罗马的起义者斯巴达克斯非常接近。1960年,大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拍过一部电影《斯巴达克斯》。其实,星巴克和这位奴隶起义领袖没有关系,挪用了塞壬的“肖像权”倒是不争的事实。
塞壬是河神之女,原本人首鸟身,因为在“希腊好声音”比赛中不敌文艺女神缪斯,愿赌服输,被折了翅膀,成为人面鱼身的模样。受此挫折,塞壬性情大变,开始以吃人为乐。
北欧人总是对美人鱼心存好感。丹麦人安徒生就写过一部著名童话《海的女儿》,如今,哥本哈根的海边仍矗立着一座小美人鱼雕像,成为当地的地标。
丹麦的近邻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诸国,航海业发达,那里的人们,迷恋上了美人鱼塞壬。在他们看来,颜值即正义,不管对方是人是妖。16世纪文艺复兴后期,当地艺术家把塞壬刻在版画上,批量印制,以满足民众的需要,塞壬的雏形,就这样定了下来。
1871年,三个美国人在西雅图创建一家咖啡店,起名时,他们绞尽脑汁,最后想到了赫尔曼·梅尔维尔小说《白鲸》中的大副Starbuck,这正好和西雅图一个小镇的名字谐音,就决定以Starbucks命名他们的咖啡店,并请当地一位寂寂无名的设计师设计店徽。设计师认为,北欧版画中塞壬的神秘形象,非常契合西雅图航海城市的属性,便以此为蓝本,创作了双尾美人鱼logo。海妖塞壬的形象,从此流传到全世界。
《奥德赛》是荷马史诗的第二部。
荷马是一位盲诗人,古希腊艺术从初创到全盛,被分成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就以荷马命名,称作荷马时期。可见他的影响力。
荷马史诗第一部《伊利亚特》,讲述的是希腊联军和小亚细亚的特洛伊之间,为一个美女海伦爆发的战争。2004年,好莱坞拍过一部大片《特洛伊》,说的就是这故事。大帅哥布拉德·皮特饰演勇冠三军的阿喀琉斯,迷倒万千影迷。
奥德修斯是伊萨卡国王,希腊联军中智勇双全的人物。特洛伊战争打了十年,相持不下,最后奥德修斯想出了木马计,一招制胜。
《奥德赛》讲的是,获胜后奥德修斯的返乡故事。这一路,他们历尽坎坷,又走了十年。
奥德修斯也是一个大IP。他的罗马名字叫尤利西斯。1922年,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出版了伟大的意识流小说《尤利西斯》,掀起文学史上的革命,意识流风格,也深刻影响了一大批中国作家,像王蒙、莫言、张承志、刘索拉、王安忆……
再说奥德修斯的回家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比如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为儿子出头的海神波塞冬、把他们变成猪的魔女喀耳刻,还有像《西游记》中女儿国国王那样对奥德修斯深情款款的神女卡吕普索,以及在海峡唱歌的美人鱼塞壬。
听了塞壬的歌声,人会难以抵御地失心疯。可这歌声太迷人了,实在难以抵御不听。怎么办?奥德修斯其实是想听的,他的办法是,让手下用蜂蜡塞住耳朵,然后把他绑在桅杆上。这样一来,任凭塞壬的歌声有多动听,船员们根本听不到,而奥德修斯听到了好声音,无奈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也就不会有出格行为。
奥德修斯闯过这一关,与其说是靠意志力,不如说是靠智慧,即预先管住自己的弱点。后来西方文化中有个“尤利西斯契约”,也是这个意思。在理性状态下,提前为自己设定不可撤销的约束,以抵御住诱惑。
之前,塞壬的歌声从未“失手”,经过此地的船员无一幸存,以至于在意大利流传着一句话:活人不可能听过塞壬唱歌。可是,奥德修斯成了例外。
塞壬的性格就是输不起。眼看这一次,颠倒众生的歌声没能奏效,三姐妹竟集体自溺而亡。
塞壬的肉身虽然香消玉殒,但是因为传说中姐妹几个的超高颜值,加上天籁般的歌喉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所以,在西方艺术史上,关于塞壬的作品层出不穷。从古希腊的瓶画,直到现代主义和当代艺术,众多画家、雕塑家、工艺美术师,相继展开了对塞壬形象的塑造。
古希腊瓶画艺术繁荣时期,正值荷马史诗盛传,红底黑绘和黑底红绘风格先后流行。无论哪种风格的瓶画中,都不乏以塞壬为题材的作品。
这件红绘风格的瓶画《塞壬》(图见右下),拥有典型的古希腊神话特征:其上半身是一位年轻女性,面容清秀,发式精致,衣褶线条流畅,展现出身体的姿态;巨大的翅膀下,羽毛的细节被清晰描绘;腰部以下则逐渐过渡为鸟类和鱼的特征,长有覆盖鳞片的腿部和锋利的鸟爪。这是古希腊人对塞壬形象的视觉定格。
工艺美术领域,18世纪40年代,德国名窑梅森设计了一款塞壬造型的冷酒器,后被洛克菲勒家族收藏;还有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塞壬形制吊坠及塞壬雕像。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教堂则有以塞壬形象为依托的建筑构件。
画家们一直没有停止对塞壬容貌的探索。英国唯美主义画家弗雷德里克·莱顿、维多利亚时期的德拉波、拉斐尔前派的沃特豪斯,19世纪法国象征主义画家古斯塔夫·莫罗,20世纪俄裔法籍画家马克·夏加尔等人的作品,都备受称道。
现代主义的标杆、立体派大师毕加索,也热衷于表现塞壬。1946年他创作了一件巨幅油画《奥德修斯与塞壬》,现藏法国南部昂蒂布毕加索博物馆。
尽管毕加索采用了抽象和变形的手法,但画面中仍清楚可见《奥德赛》的经典元素:中间那个长着红色“触角”的圆形脸庞,便是被绑在桅杆上的奥德修斯;带有鳍和鱼尾的蓝色几何体,以及长着眼睛的奇怪生物,正是变了形的塞壬;上方巨大的白色三角形,代表奥德修斯的船队;背景中隐约浮现的几张脸,则是正在观望这场海上奇遇的诸神。画中,毕加索打破了物理形态的结构,而用几何色块和线条的穿插重组,来传达神话故事的情绪与张力,充分体现了毕加索对立体主义的执着追求。
关于情感与理智、命运与动情,法国现代派诗人波德莱尔在《恶之花》中说:“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是你该知道,我曾因你动情。”想听塞壬美妙歌声的奥德修斯也好,为塞壬创作的众多艺术家也罢,哪怕他们明知,令他们动情的是一朵恶之花,但只要动过情,就不再会犹豫,这也是艺术家的一种秉性。
记者 楼世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