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人堂·曹琼

屠本畯的南曲“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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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八仙!》里的八仙,是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吕洞宾、何仙姑那几位神通广大的神仙,踏浪渡海,各显其能。然而在明代戏曲史上,还有另一组“八仙”——他们不渡东海,只醉在酒乡;不使法术,只逞才情。这便是杜甫《饮中八仙歌》里的贺知章、李白、张旭等八位酒中豪客。将这八位唐人请上戏曲舞台的,是万历年间一位性情奇特的宁波文人——屠本畯,他的南曲单出短剧《饮中八仙记》以戏谑之笔,为自己七十寿辰画了一幅别样的自画像。

提起屠本畯,后世学者首先想到的往往是那部《闽中海错疏》。这部中国最早的地方海产动物志,记载福建沿海鱼类贝类两百余种。他还著有《海味索隐》《闽中荔枝谱》《野菜笺》等。这些博物学著作奠定了他在中国科学史上的独特位置,也让人习惯性地将他归入科学家的行列。

然而,若止步于此,便错过了这位明代文人最鲜活的一面。

屠本畯(1542—1622),字田叔,号汉陂,晚号豳叟、憨先生,浙江鄞县(今宁波)人,出身书香门第,为兵部右侍郎屠大山之子。他以父荫入仕,历官太常寺典簿、南京刑部郎中、两淮盐运使司同知、福建盐运使司同知,终至辰州知府。宦海沉浮数十年,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罢官归里。

他爱书成癖,曾自谓“吾于书饥以当食,渴以当饮,欠身以当枕席,愁及以当鼓吹”,这种博学与放诞兼具的性情,在其晚年创作的《饮中八仙记》中找到了最自由的出口。

那是在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屠本畯七十岁。在明代,七十古稀是值得大贺的寿辰,但他没有大摆筵席,而是提笔写下一部单折杂剧——《饮中八仙记》。

戏里的主人公“太憨生”,住在“洗墨溪畔明贤里”,恰在七十岁生日这天,杜甫、王维、高适三位唐代大诗人携着《饮中八仙图》前来贺寿。

时空穿越的荒诞、自我投射的戏谑、文人雅趣与世俗情调的交织,使这部短剧成为典型的明代文人抒情喜剧。

开场一段自白,便已见其性情:

自从谢却进贤冠,长向溪头理钓竿。今是昨非才悟得,孤松丛菊好盘桓。身健在,且加餐,人生七十古来难。如今佩菊囊萸日,落帽登山纵大观。

这部杂剧长期不见于明清各类戏曲书目,几近湮没,直到近代学者马廉从《甬上屠氏宗谱》中抄录发现,才以海内外孤本的身份重见天日。

屠本畯这一生最精彩的作品,或许既不是《闽中海错疏》,也不是《饮中八仙记》,而是那个在博物与戏笔之间从容穿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