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群妹 文/摄
晚上在社区开完党员会议,我和燕子走在小广场的合欢树下,听见几声蝉鸣。
一番搜索后,在离合欢树根部一米多的地方,发现了几只金色的蝉壳。我眯着眼,凑得很近,看出蝉壳下面有蝉足在微微地爬动……我们几乎同时喊出声来:“啊,它要金蝉脱壳!”
“很漂亮的,特别是翅膀出来的时候。去年,我捡到一只,带到院子里的桔子树里,看了半夜。”燕子举着手机,不停地寻找最合适的距离进行拍摄。
“去年那天半夜打了个瞌睡,蝉的翅膀振动的精彩片段没看到,今天一定要看到。快看,壳裂开了,它在动。”燕子指着金蝉,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壳的中间有裂痕,裂痕处有一块空隙。
燕子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下巴,她没说话。
裂痕处的空隙慢慢变大,在裂开的刹那,我忽然想到,燕子策划的那么多从不重复的亲子阅读活动,她把绘本翻出了新花样,把科学小实验玩出新趣味,把手工做出慈溪坎墩味。有时我问她累不累,她说:“累是累点,但好玩啊!”
她说好玩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刚才我们发现了一只蝉。
大半只乳白色的蝉已经从壳中出来,与外面的一层壳形成垂直的九十度角,原来这就是“倒挂金钟”呀。
东拉西扯了几句,中间慢慢伸出两团带绿色的物质“啊,翅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发出幽幽的光,身子又加长了一点,不时,会有震动,像是在努力摆脱着什么。
我们开始在地下找寻,果然在树的根部不到半尺的地方,有个洞。这便是它蛰伏一季的地方了,正好这一季也没有松土,夏天来临它从这里爬出来,想想还是去年的那棵合欢树,只是又茂盛了一些。它爬上来,脚上有密密麻麻的钩子,决定在这里完成一场蜕变,而我们正好遇见。
“你看,”燕子轻声说,“它倒挂着,是为了让气息流到翅膀里去!”
她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猜她在去年那个半夜,一定是把很多资料都查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好奇的事物永远抱有热情,就像她策划的活动,会在家里实验好多遍,只到孩子们见到时“哇”地一声。
那团绿光的弧度开始变化,像人类的耳朵,又像含苞待放的花瓣,只需一点点光。我屏住呼吸,那花瓣舒展开来,猛地一震,又大了一轮,这时的光是彩色的、透光的。我确定自己一直盯着它,却不知是哪个瞬间,翅膀便完全地绽放了,吹弹可破的薄。呀,薄如蝉翼,原来便是这样了。
燕子一直在那拍视频,嘴里只有一句:真美,真神奇!
我看着她屏幕里的蝉翼,又看看她专注的侧脸,她呀,这么多年做了一百多场活动,每次都像是在做一个新壳,然后钻进去又钻出来。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是一只蝉。
“明天它会在哪棵合欢树上呢?”我问。
“反正不是这棵!但你一定会捡到一只完美的壳。”燕子不停地吹着手机,给它降温。
第二天,我特意绕路去看,合欢树上没有蝉,树根边的枝头上果然有一只完整的、透明的壳,我把它放到城市书房的书桌上,每次看到它,总觉得那个晚上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