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藏质朴 乡土见初心

——读《樟村贝母地》有感

□向培培

读崔海波老师《樟村贝母地》,恰似与淳朴的邻家小妹闲谈家常。

此前,有幸聆听过崔海波老师的文学讲座,崔老师朴素、真诚,待人谦逊温和。讲座中,她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写作心得,特别是讲她获《中国青年报》感知日本征文一等奖的《种草农民学日语》,她毫不避讳地从头到尾讲了她写作的经过;还谈她从日常细微小事的观察到文字表达的技巧感悟,全程干货满满。

一堂文学讲座,一本《樟村贝母地》,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崔老师的处世底色:低调内敛、虚怀若谷。樟村,是生她养她的故土,镌刻着她成长记忆的根脉。后来她奔赴城市求学、工作,仍坚守本心,从未褪去身上劳动人民最本真的底色。

初读《樟村贝母地》,只觉文字平淡温和,但细细品读,便会不自觉被文字牵引,沉入樟村的四季农耕岁月。老话常说“平平淡淡才是真”,这本书最动人的魅力,便是于平淡日常中写真情、于烟火劳作中见人心。

书到动情处就会有一句“真是辛苦”出来,这是作者发自心底的感慨与共情。在《席草一甩,下饭一篮》中,她细致刻画了乡民割席草的劳作场景:烈日之下,农人汗水淋漓,真是辛苦。在《小得盈满》中,乡间遇76岁老人,还能种这么多贝母,真是了不起。在《田家少闲月》里,父亲弯腰弓背很是辛苦。作者一次次“辛苦”里,字字含情、句句走心,藏着对父老乡亲的心疼与深深敬爱。

《田家少闲月》一文,记录了作者奶奶的揪心遭遇:盛夏午后,晴空骤变、风雨突至,彼时家中男劳力尽数外出,年迈的奶奶只能拖着一双小脚,匆匆奔赴村外场地抢收晾晒的贝母。她步履蹒跚、走不快、跑不动,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漫天风雨席卷而来,奶奶看着满地即将丰收的贝母泡汤,前功尽弃的绝望、生计落空的惶恐,让她当场号啕大哭。读到此处,我不禁也流下泪来。这场风雨毁掉的不仅是一季收成,更是一家人整年的辛劳与希望。贝母是樟村农家的核心生计,是全家人日复一日辛勤耕耘的希望。

作为乡土纪实散文集,《樟村贝母地》以春夏秋冬四季流转为清晰主线,以樟村特色产业贝母种植为核心脉络,将西乡农家的烟火日常、四季劳作、人情百态拾掇成一串温润的珍珠,呈现给了读者。作者跟随父亲常年奔走田间地头,耳濡目染、亲身实践,熟知全套农事技能,俨然成了通晓乡土农事的“民间农技员”。

她熟知贝母的种植时令,有四月场、八月场,有桑贝套种、有贝母与玉米、茄子、豇豆套种等,这些独特农耕智慧,尽显农人顺应自然的生存之道。从《农家岁首又谋耕》起,《三月种田下秧子》《农家四月灶头忙》《六月六 晒红绿》《曾经有个热词叫“双抢”》《八月场里种贝母》《十月茭白赛人参》《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繁忙紧凑的四季农事,填满了乡村的岁岁年年,也铸就了农人勤劳坚韧的品格。

接地气的农事俚语、田间俗话、农耕歌谣,烙印在作者心底,时时打动着她,也让文字多了浓浓的乡土韵味:梨树开花如白银,油菜开花铺黄金,芝麻开花节节高,倭豆开花黑良心;席草一甩,下饭一篮;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四月插秧谷满仓;三月三荠菜赛灵丹……这些代代相传的乡间俗语,是祖辈深耕土地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是农耕文明最鲜活的载体,这些质朴的乡间话语,贯穿全书始终,让冰冷的农事劳作有了温度,让平淡的乡村岁月有了韵味。

世人皆知农耕辛苦、劳作枯燥,但崔海波老师笔下的乡村生活,不只有汗水与奔波,更有烟火温柔、岁月小确幸。《山间小筑里的一次小酌》中,作者得知父母正在种贝母忙活,她就带了几样熟菜和红酒,来到父亲的山间小筑,把食物一一摆上桌,父亲一边开红酒,一边招呼母亲“拿碗来”!窗外凉风送爽,不远处,父亲的承包地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像一张温软的床,等着贝母种子下种越冬。棉花秆、玉米秸、豇豆藤等夏作的枯枝败叶全都堆到一个角落,任其腐烂成泥做肥料。浅斟慢酌间,我们聊的都是山野农事。这活脱脱是“把酒话桑麻”的田园意境,让读者看到了农人辛苦生活里的诗意与温情。

我还在这本书里,涨了不少知识,如灰茭白是因为老了,我一直以为灰茭白是得了病虫害呢;还有那金黄色的松花粉,虽然爱不释手,但也只知道它是裹在金团外的装饰,防粘而已,可作者说,松花粉还可以像咖啡、麦片一样泡着喝,香香甜甜,味道可好了。这下我也要去喝松花粉茶了!

一本乡土文集,半部农耕岁月。崔海波老师以农家女儿的赤诚、文字创作者的坚守,让我们读懂了农耕不易、生活纯粹,更读懂了善良、坚韧、真诚的人生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