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全球集运市场的波动再次引发关注。
此轮中美航线运价的上涨,背后究竟是何原因?对宁波中小外贸企业、物流企业有哪些影响?
发货节奏受影响
“这运费涨得也太夸张了,一个月内就翻了一倍!”说起近期的中美航线运价,宁波外贸人Cindy感慨不已。她所在的公司主要做美国市场,为当地的商超提供日用杂货品。如今,宁波到美西的运价已突破6000美元/高柜,直接影响了她的发货计划。
Cindy坦言,过去,公司对运价的波动并不敏感,“因为之前一直以FOB条款出货,租船订舱、支付运费都由客户负责”。但从去年起,部分美国客户出于关税压力,要求她改做LDP条款,即自行找货代把货运到目的地并承担运费,“轮到自己买单,一下子就心疼了”。
目前,Cindy手头有10万美元的商品,计划以LDP条款在7月出货,但如果按照目前运价,恐怕利润所剩无几,“我们打算和客户协商,看看能否观望一阵子,等运价回落了再出货。如果客户等不及,那也只能认了,贴了钱也得走。”
Cindy的感受并非个案。宁波跨境电商卖家刘杰(化名)在美国亚马逊平台销售压缩机类家电产品,也在直面美线海运市场的压力:除了运价上涨外,头程订舱被“甩柜”的概率显著增加——即货到了码头,却没能按时装船,意味着备货节奏可能被打乱,一些畅销品也可能面临断货风险。
“我们只能借助数据分析,动态调整发货节奏。当运价处于高位时,只发一些紧急补货的订单,尽量减少承受高运价的库存量;等运价趋于平稳,再恢复正常备货,加深库存池底。”刘杰告诉记者,他已做好运价短期内仍维持高位的心理准备,也会根据市场情况,考虑上调商品的零售价。
观望,而非停摆
眼下的运价走势,不禁让人想起2024年同期的光景。
彼时,“红海危机”导致船舶绕道好望角,叠加中国“新三样”出口量激增……运价在供需两端的发力下层层走高,部分出口商反映“一舱难订”,工厂库存积压,甚至出现“爆仓”。
从记者了解的情况看,今年运价上涨给企业带来的冲击,较2024年同期更温和:订舱虽有趋紧,但“一舱难求”尚未成为普遍局面;多数货主处于“选择性观望”状态,而非“被迫停摆”。
链仓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跨境电商物流服务商。该公司产品经理Wilson告诉记者,从5月份开始,长三角卖家对美出货的需求持续高涨——赶在关税政策调整前出货、为亚马逊Prime Day等促销活动备货……但眼下这些需求已基本消化完毕,订舱量回归平稳。
“我们跟客户说得很直白:如果能接受高价,舱位是能订到的,不至于出不了;如果不急,就观望一周到两周再说。总体来说,大家还是有选择余地的,没有出现‘抢舱位’的紧张感和‘一箱难求’的现象。”Wilson说。
一些宁波传统外贸企业也有相似看法。
宁波博菱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余韩奋告诉记者,目前的运价上涨,对FOB条款下的外贸订单影响不大,出货节奏照常,“美国客户非但没有因运价成本上涨而向我们压价,反倒是我们因为原材料涨价和汇率波动,主动向美方提出了涨价。”
也有受访者指出,国际贸易链条长、环节多,企业对运价的“体感”,可能因航线、品类、贸易条款等因素而产生差异,“我们的观察仅基于自身的业务领域,整个市场可能存在多种完全不同的反馈。”该受访者表示。
运价上涨为哪般?
那么,此轮运价究竟因何而涨,又将持续到什么时候?
在宁波世贸通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林松看来,运价上涨不外乎供需两侧的原因:“从供给端看,美以伊冲突的连锁反应,导致全球海运运力压缩,班轮公司也在征收额外附加费;从需求端看,中国企业的补库存、旺季备货、‘抢出口’等出货需求强劲,共同推动运价的抬升。”
但市场已出现“降温”的信号。林松注意到,近期不少船公司已宣布增加运力投放,如MSC(地中海航运)将在8月重返印度-美东航线,马士基和赫伯罗特将恢复部分经由苏伊士运河的航线。而从需求侧看,货主集中出货的“后劲”究竟有多大,还有待观察。
另有业内人士指出,中美贸易关税政策变化及地缘政治局势等不确定因素,仍将是影响三季度集运市场走势的关键变量。
面对波动的运价,一批宁波外贸人坚信,唯有扎实修炼内功,才有“以不变应万变”的底气。
“最近,我们在美国接到的数据中心和机柜订单,已经排到2027年。这类产品是AI时代的新基建,既能承接高算力带来的巨大功耗,还有高效的液冷散热方案。公司的团队不仅销售产品,还会赴目的国进行安装和运维。”盛威国际资深副总裁王磊介绍。
正如王磊所说,运费的上涨并非一家企业独自承受的压力,而是行业共同面临的挑战,“当我们从卖产品延伸至卖技术、卖服务、卖解决方案时,运价的短期波动,就不再是决定利润的关键变量。”记者 严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