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三江月

紫茉莉

盛放的紫茉莉花。

今年的紫茉莉开得十分茂盛。我所居住的小城从来都不缺少绿意盎然的地方,炎炎夏日,别的花卉萎靡不振之时,唯有紫茉莉专待傍晚,精神焕发地绽放。墙角、阳台,随处可见一丛丛紫茉莉,淡淡清香随风飘荡。下班归家的行人不由得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哈,真香啊。景致最好的是夕阳西下时分,万千小喇叭齐齐舒展,似在无声合奏。

我在楼前绿化带种了几株紫茉莉。说来惭愧,我并未费心打理,春日撒下几粒种子后便再未管顾,它反倒开得繁茂,长势甚至有些疯。有一回,爱花的小韩老师见了说道:金姐,这花长势太密,你得修剪一部分,你瞧一大片月季都被它遮蔽、压得枯萎了。如今只要它繁衍过盛,我便拔掉几株,拔时心中满是歉疚:不是我不喜欢你,实在是地块狭小,容纳不下了。

每到夏日傍晚,看书久了,我抬眼望向窗外,片片伞状绿叶间,朵朵小花轻轻摇曳,缓缓舒展花瓣。鲜活明媚的花色透过窗棂映入屋内,缕缕清香沁人心脾,让人精神一振,满身疲惫尽数消散。

记忆中儿时夏日的傍晚,总少不了几丛紫茉莉相伴。单朵小花并不惹眼,无数花簇聚在一起,仿佛在眼前欢快奏鸣,抚平心底的烦闷与忧愁。最有趣的是它还有个别名,叫地雷花。花谢后会结出小巧圆润的黑色种子,种皮布满凹凸坑纹,外形酷似迷你地雷。

这让我想起儿时老家院里那一大片紫茉莉,那是我们孩童的乐园。黄昏一至,我们便绕着花丛嬉闹。女孩子摘下紫红花朵,在掌心轻轻揉搓,鲜亮花汁浸染指尖,涂在指甲上格外好看,大家纷纷摊开手掌,互相比试谁的指甲色泽更美。男孩子也自有把玩花瓣的法子。待到花开繁盛,他们摘下花朵,攥住花柄一端用力拉扯,抽出纤细花蕊,再将喇叭状的花筒含在嘴边,“啪”或“嘀”地吹响,声响短促清脆,宛若乡间简易乐器。再混着母亲唤我们回家吃饭的喊声,交织成一曲动听的童年小调。彼时只觉好玩,如今回想,那些干净清亮的嘀鸣,竟比任何乐曲都更叩动心弦。现在每晚下楼散步,我都会摘几朵小花吹上几声,心境瞬间轻快,仿佛年轻了许多。

我偏爱晚饭花、地雷花这些俗名,更偏爱紫茉莉自带的、难以言说的人间烟火气。人的一生,若有无数个夏日黄昏,伴着蝉鸣,一人或是一群孩童蹲在花下,快活地吹着紫茉莉……人生路途中难免遭遇烦忧与孤寂,倘若总有一丛繁花,于黄昏静静等候,为你吹起归家的轻音,寻常岁月便不会寡淡无趣了吧?